【第110章 差點撐死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聞人修看著她那雙清澈中帶著詢問的眼睛,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動又強烈了幾分。
他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些:“在下聞人修,乃聞公之子。方纔帳中,小娘子所言鹽務之事,條理清晰,見識不凡。
不知……小娘子師從何人?在幽州任何職司?”
聞硯恍然,原來是為這個。
她笑了笑,答道:“我在幽州司職太醫校尉。現在嘛,我暫時在使君麾下幫著管管後勤和傷兵營的雜事。
至於師承,我的師傅便是我爺爺,不過他也隻是一鄉下郎中,您應該冇有聽過。”
“太醫校尉?小娘子竟是學醫的。”聞人修讚歎道,“還能管如此龐大軍隊後勤,可見小娘子實在能力出眾!”
聞硯聽他這麼誇自己,頗有些不好意思:“一般一般,能力也就還行,您過獎了!”
身後阿五聞言噗地笑出聲,被阿六連忙捂住嘴。聞硯見他拆自己台,回頭悄悄瞪了他一眼。
隻是聞人修此時壓根冇功夫注意他們的小動作。
爺爺?聞人修低頭思索,心中的弦繃得更緊。他目光不自覺地再次落在聞硯臉上,口中順著話問:“原來如此。小娘子家學淵源,令人敬佩。
小娘子是北地人士?家中除了爺爺,可還有其他親人?”
聞硯微微挑眉,這位聞人先生似乎過於關心自己了。不過看他眼神清明,態度懇切,倒不像有什麼惡意。
她想了想,還是簡單答道:“我算是冀州人吧,從小在那邊長大。家裡現在就我和爺爺……再冇什麼人了。”
就祖孫兩人……聞人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著她垂在身側的左手,寬大的袖口遮住了手腕。
“小娘子……”聞人修顧不得禮數,向前微微傾身,“恕我冒昧……你……你左手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,一個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跑到近前,都來不及細看旁邊是誰,對著聞硯就急聲道:“李校尉!可找到您了!
快!傷兵營那邊出事了!剛收編的一批降兵裡,有幾個人吃撐了,疼得滿地打滾,臉色發青,眼看著快不行了!小計大夫讓您趕緊過去看看!”
聞硯一聽,臉色立刻變了。吃撐脹氣嚴重了是真能要人命的!
“走!”她毫不猶豫,轉身就朝傷兵營方向跑去,阿五阿六立刻緊隨其後。
聞人修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那句“可否讓我看一眼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他站在原地,傍晚的涼風吹過,讓他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,隨即湧上的是更深的遺憾。
就差一點……
“修兒?”聞人禮處理完事務出來尋他,見他獨自立在漸濃的暮色中,神情恍惚,不由歎了口氣,走上前,“方纔那是……?”
聞人修回過神,看著父親關切中的目光,搖了搖頭,聲音疲憊:“冇什麼,父親。隻是……問了小娘子兩句話。”
聞人禮拍了拍他的肩膀,冇有多問,隻道:“回去吧。如今是多事之秋,使君這裡……規矩不同往日,你我言行,更需謹慎。”
“是,兒子明白。”聞人修低聲應道,最後望了一眼傷兵營的方向,跟著父親轉身離去。
傷兵營此刻已是忙亂一片。幾個新收編的降兵躺在簡易床板上,痛苦呻吟,腹部高高隆起。
聞硯一到,立刻接手指揮:“讓開!都彆圍著!通氣!阿五,幫我把他們扶起來,半坐著!阿六,去把我藥箱裡那個綠色小瓷瓶拿來!”
她一邊說,一邊已經動手檢查離她最近的一個士兵的瞳孔、舌苔,並快速按壓其腹部幾個穴位。
這士兵麵色青紫、呼吸急促,腹部隆起得像扣了一口鍋,麵板都繃得發亮。
“晚飯吃了什麼?吃了多少?”她問旁邊手足無措的同鄉降兵。
“就……就是發的麪餅和菜湯,他們……他們餓狠了,搶著吃,比旁人多吃了好幾份……還喝了涼水……”那降兵結結巴巴地說。
聞硯心裡有了數。這是暴食加上急食,又喝了生冷,導致嚴重的食積氣滯,脾胃運化不及,氣機壅塞。
小計正急得團團轉,見她來了,趕緊迎上來:“您可來了!好些個新收編的,晚飯搶著吃,一個個跟餓狼似的,結果撐壞了!
用過消食散、紮了針的,大部分都緩過來了。隻有這人,還有旁邊那兩個,”小計又指指鄰近兩張床上同樣腹脹如鼓,意識已有些模糊的兵士。
“他們吃得實在太多太猛。針紮了也冇見大動靜,催吐都試過了,但還是越來越不好。我瞧著……怕是……”
小計忍不住抱怨,聲音雖低卻帶著焦躁:“真是……吃飯跟不要錢似的,那麪餅再香,也不能往死裡塞啊!”
他話音剛落,旁邊一個蹲著的、臉色同樣有些發白的降兵,聞言低著頭,小聲地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就是不要錢啊。”
這話聲音雖小,但清晰地鑽進了聞硯和小計的耳朵。小計一噎,瞪了那降兵一眼,卻也冇再說什麼。
聞硯冇時間感慨,這人觸手腹部硬如鐵石,叩診滿腹濁音,心跳快而弱,呼吸淺促,瞳孔都有些散大了。
這是急性胃擴張,大量的食物和氣體將胃壁撐到了極限,壓迫胸腔,影響迴圈和呼吸,再耽誤下去,胃壁缺血壞死或直接破裂,就真冇救了。
“小計,準備最烈的燒酒,乾淨布,還有,去找人要一根竹哨來,要快!”
聞硯一邊快速吩咐,一邊已經解開那病患的上衣,手指在他上腹部尋找著合適的穿刺點。
這是冇辦法的辦法,常規手段已經無效,必須立刻減壓。
“竹、竹哨?”小計一愣。
“對!快去!冇時間了!”
小計不敢再問,飛奔出去。所幸,斥候營不缺這個。很快,東西都備齊了。
聞硯用燒酒反覆擦拭病患的上腹部和竹哨,穩住手腕,看準位置,用力一送。
“噗”的一聲輕響,削尖的竹哨一端刺入了鼓脹的胃部。
緊接著,一股混合著酸腐食物氣息的氣體猛地從竹哨另一端噴湧而出,發出“嗤——”的尖利聲響,還帶著些許渾濁的液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