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2章 再打聽打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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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嘞……剛纔可真以為要脹死過去了……”一個瘦高個兒捂著還在隱痛的肚子，心有餘悸，“肚子裡跟揣了塊大石頭，又硬又疼，氣都喘不上來。”
他的同鄉，就是那個嘟囔“不要錢”的漢子，此刻也蔫頭耷腦，低聲道：“俺也是……
看見那白麪餅，那熱乎乎的湯，肚子裡就跟有隻手在抓，根本停不下嘴……誰想到，差點把命吃冇了。”
他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飄向最裡麵那幾張床鋪，尤其是那個被竹哨穿刺過的漢子。
竹哨還小心地固定在他上腹部，雖然不再有氣流急促噴出的聲音，但偶爾滲出一點淡黃色液體，被旁邊的醫護學徒用乾淨布小心蘸去。
王鐵頭此刻已經恢複了意識，臉色雖然依舊蒼白，但不再是駭人的青紫。他睜著眼，愣愣地看著營帳頂棚，眼神裡還殘留著瀕死的恐懼和恍惚。
“鐵頭哥……你感覺咋樣？”旁邊床鋪另一個降兵，側過頭小聲問。
王鐵頭嘴唇動了動，好半天才發出聲音：“……還……還活著。”
他說完，眼眶忽然就紅了，“剛纔……剛纔我真覺得……腸子肚子都要炸了……眼前都黑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！”那個降兵也激動起來，聲音大了些，引得其他人都看過來，“你們是冇看見！
那位小……小娘子，拿著那麼長一根竹管子，就那麼……就那麼一下！紮進鐵頭肚子裡！
我的天爺，我魂兒都嚇飛了！可那氣一出來，鐵頭的肚子眼見著就癟下去一塊，臉也有了人色……神了！真是神了！”
帳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和吸氣聲。當時情況混亂，很多人冇看清具體過程，此刻聽人描述，才知凶險和救命的法子如此驚人。
“那位女郎，年紀看著不大，下手可真穩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“還有那些醫兵，喂藥、紮針、按摩，都冇嫌棄咱們……”另一個降兵介麵，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感激，“咱們以前……哪敢想受了傷、生了病，能有這待遇？”
他們這些底層兵卒或是被裹挾的流民，以往在舊朝軍隊裡，受了傷基本就是等死，哪有人管你死活，更彆提如此儘心救治。
一旁正分發溫鹽水的軍醫聽到這話，轉過頭來，臉上雖然還帶著疲憊，語氣卻平和了許多：“現在知道後怕了？以後吃飯都長點記性！
使君和校尉仁義，咱們幽州軍的夥食標準是有定數的，管飽，但也得按規矩來。
你們這樣胡吃海塞，糟蹋了糧食事小，搭上自己小命，或者像王鐵頭這樣遭大罪，值當嗎？”
那個嘟囔“不要錢”的漢子，此刻頭垂得更低了，羞愧道：“……小醫官，俺們……
俺們就是太久冇見著這麼多正經糧食了，那麪餅，真香啊，嚼在嘴裡都是甜的……一不留神就……”
“是啊，那麪餅，又白又軟，還有點鹹味兒，比俺娘以前烙的都好……”
“湯裡還有油星呢，菜葉子也綠生生的……”
“聽說平時還有肉吃？逢年過節真有奶磚那種金貴東西？”一個年輕點的降兵眼睛發亮，忍不住問。
軍醫哼了一聲：“那是自然！咱們幽州軍，彆的不敢說，讓當兵的吃飽、吃好，是頭一條！
但前提是，你得有命吃！像你們今天這樣，第一頓就差點把自己撐死，傳出去都是笑話！”
“小醫官，”王鐵頭忽然掙紮著，用微弱的聲音問，“那……那竹管子……什麼時候能拔？俺……俺這心裡慌……”
照看他的學徒看了看竹哨流出的液體顏色，又輕輕按壓他腹部周圍，才道：“還得觀察一陣，確保你胃裡冇彆的大問題，氣也排得差不多。
放心，待會兒小計大夫會過來幫你縫合。你老實躺著彆亂動，慢慢喝點水。”
王鐵頭聽著，眼中的恐懼慢慢化開，用力眨了眨眼，擠掉一點濕意，啞聲道：“謝謝大人。”
布簾拉開，秦茂已經整理好衣服，被小計攙著慢慢走出來，姿勢彆扭，但臉色好看了些。
他看著帳內一眾目光複雜的降兵，清了清嗓子，也懶得擺什麼架子了，直接道：“都瞧見了？也聽見了？
你們管不住嘴，害我我捱了打，還……還勞動校尉大人親自處置傷。從明兒起，吃飯，按死規矩來！誰再瞎搞，害己害人，彆怪我手黑！”
他臉上還有點不自然，但語氣沉了下來：“但咱們幽州軍，也從不虧待自己人！
你們生了病，有醫官儘心治！該穿的衣裳，該用的東西，隻要你們守規矩、練好本事，一樣都不會少！”
提到衣裳，那個年輕降兵又忍不住了，小聲問：“校尉，那……那種鼓囊囊的灰褂子，以後真有俺們的份？”
秦茂瞥了他一眼，哼道：“那叫羽絨馬甲！裡頭絮的是鵝毛鴨毛，輕得很，可暖和了！
隻要你們通過操練，正式編入戰兵，該發的時候自然有！不光馬甲，毛衣、靴子，都會按例發放！”
“毛？真能暖和？”還是有人將信將疑。
一老兵“嘖”了一聲：“是真的，俺親眼見的！就在後營，一個幽州軍弟兄前兩天剛拿到就穿身上了。
可是他在日頭底下站了冇多一會兒，就趕忙脫了，說捂得慌，額頭都冒汗珠子了！這還能有假？”
“頭上都出汗了？那得有多暖和！”帳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羨慕的歎息。
秦茂看著他們眼中升起的期待，心裡那點因傷勢和窘迫帶來的煩躁也平複不少。
他緩了緩語氣：“都給我記著，好飯好衣，不是白來的！是拿軍紀、拿本事換的！
先把今晚的教訓吃透，把命保住，把規矩學會！往後，纔有資格想那些！”
“是，大人！”降兵們喏喏應著。大夥兒不禁想，那羽絨馬甲，到底有多暖呢？
帳內安靜了片刻。油燈的光暈籠罩著一張張臉孔。
不知是誰，肚子輕輕“咕嚕”了一聲。大家忍不住低低笑了出來，那人也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，不敢再說自己又餓了的話。
京城聞人府，聞人修躺在床上，輾轉反側，眼前總浮現那雙眼睛。他知道自己不該再想，卻又無法不想。
或許，明天……找個機會，再打聽打聽？至少，要知道那位李娘子，更多的確切的資訊。這個念頭一旦升起，便再也按捺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