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9章 詢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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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大家正議論紛紛，聞硯趁機坐下來，悄聲問魏青書:“乾嘛讓我起來說？”
魏青書姿勢不變，低聲回:“立威。”
聞硯疑惑：“立威？”正要追問，宋寅已經開始佈置接下來的事務。
一條接一條，幾乎冇有任何停頓，隻偶爾會看一眼魏青書或方遊，兩人或頷首，或低聲補充一兩句細節。
“……冀州報來，流民已初步安置，春耕種子與耕牛調配名單，三日內要呈報上來。”
“是。”一個穿著幽州屬官服飾的年輕人立刻應聲，提筆在手中的冊子上記錄。
“青州沿海新設的四個鹽場，下月必須出鹽，水師調撥三艘船，協助護衛運輸路線。”
“明白。”另一個武官模樣的人抱拳，接著又彙報道：“荊州、揚州境內，尚有大小十七股匪患。
已傳令各地駐軍與刺史府，按既定方略，先行招撫，限期半月內平定，不願受撫者，剿滅。匪眾處置，均依幽州舊例。”
“可。”
帳內那些前朝臣子們，包括幾位世家家主，卻聽得目瞪口呆，腦袋跟著宋寅的口諭轉來轉去，眼神裡滿是茫然和難以置信。
這就……完了？
賑濟流民、調配耕牛種子，這等關乎一地民生的大事，不再細細商議各方得失、錢糧如何分攤？
新設鹽場，護衛路線，不評估風險、不爭論水師調撥是否會影響防務？
尤其是最後那條，收編或剿滅南方十幾股土匪流寇，加起來怕不有數萬人，涉及數州之地，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，定了？
路線呢？糧草後勤呢？招撫的具體條件呢？剿滅的兵力部署呢？什麼都冇有，就一個“依幽州舊例”？
聞人禮冇忍住，在宋寅話音稍頓的間隙，開口問道：“使君，還請恕老朽多言。
您方纔所言，收撫南方匪患，此事千頭萬緒，各股勢力情形想必迥異。
‘幽州舊例’固然有效，但南方地理民情與北地不同，僅憑一句‘依幽州舊例’，前線將官如何準確把握分寸？
若招撫不成，動兵剿滅，這兵力調遣、錢糧消耗、戰後安撫，豈是簡單一句‘剿滅’便能涵蓋？
是否……當有一更詳儘的章程，或至少劃定幾條明確的底線，以供各方遵循？”
宋寅尚未回答，站在他身側的趙勤卻咧開嘴，似乎覺得這問題有點多餘。
他衝著聞人禮一抱拳，嗓門依舊洪亮：“聞公，您考慮得是周到。不過嘛，這事兒，它真就是這麼辦的。”
他見眾人不解，便撓了撓頭，試圖解釋得更清楚些：“咱們使君定了大方向，先禮後兵。
願意種地的回家種地，符合條件想當兵的收下，死硬不服的就打。這就行了啊！
至於具體到哪一股山賊，是派人去談還是直接圍山，帶多少糧草，走哪條路，談的時候許他們什麼條件，打到什麼程度收兵……
這些，那都是帶兵的將軍和派出去的使者該琢磨的事。他們離得近，看得清，鼻子底下的事兒，難道不比咱們在這大帳裡瞎猜強？”
前朝的兵部侍郎李榮忍不住插嘴，語氣帶著質疑：“趙將軍，話雖如此，但若無統一章程，各地將官自行其是，寬嚴失度怎麼辦？
有人急於求成，或許濫殺冒功；有人畏首畏尾，或許縱匪貽患。這……豈不亂了套？”
魏青書此時微微笑道：“這位大人所慮，並非冇有道理。所以，這‘幽州舊例’，並非空話。
其一，所有外出執行此類任務的將官，必配有隨軍監軍，這些人不參與具體軍事決策，但負責記錄過程、覈查結果，直報軍法司與使君府。
其二，軍法司自有詳細律條，何為‘濫殺’，何為‘縱匪’，皆有界定，一旦觸犯，無論將軍小兵，皆依律嚴懲，絕無姑息。
其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，”他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能被派出去獨當一麵的將領，都是在幽州曆練多年，熟知律法政令之人。
他們知道什麼能做，什麼不能做，更知道把事情辦漂亮了，自有獎賞晉升；辦砸了或者亂來，那就不是丟官那麼簡單了。
在幽州，文臣武將，均以法規製度說話。諸位大人以後慢慢會瞭解的。”
聞人禮和眾大臣聽著，心中的驚詫慢慢轉為一種思索。
宋寅將大家神色變化看在眼裡，這才緩聲開口：“聞公，諸位，治國如烹小鮮，亦如用兵。
事事皆欲掌控於掌中，細務皆要決於中樞，則必然反應遲緩，貽誤時機。
我定方向，立規矩，選對人，而後，便應放手讓他們去做。疑人不用，用人不疑。若事事皆需我來定奪細則，那還要這許多官員將領何用？”
帳內一片寂靜。許多舊臣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們習慣了在朝堂上為一點小事爭論數日，習慣了層層上報、層層審批，習慣了互相推諉、責任分散。
宋寅這種截然不同的行事風格，讓他們感到陌生，甚至有些不安，但隱隱又覺得，或許……這纔是為政辦事該有的效率？
聞人禮沉默片刻，長揖一禮：“使君魄力，老朽歎服。”
宋寅坦然受了他這一禮，淡淡道：“某自當不斷砥礪，永不敢懈怠。”
散帳後，眾人心思各異地離去。
聞硯惦記著傷兵營一批新到的金瘡藥要驗收，也匆匆往外走。
剛出帳門冇幾步，身後傳來一個溫和卻有些遲疑的聲音：“這位……小娘子，請留步。”
聞人修叫住聞硯，剛想上前兩步，斜刺裡立刻閃出兩個身影，擋在了他與聞硯之間。
阿五和阿六站在聞硯身前，兩人手雖未按在刀柄上，但身姿挺拔，目光警惕。
聞人修心中也是一凜，腳步不由頓住。他冇想到這小姑娘身邊竟然隨時有兩個明顯是精銳的親兵隨行護衛。
這規格……他定了定心神，知道不能貿然靠近，便停在原處，再次開口，聲音放得更緩：“這位小娘子，請留步。”
聞硯回頭對阿五阿六擺了擺手，然後略帶疑惑地看向聞人修：“這位大人，有什麼事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