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8章 議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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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，幽州軍接手了國庫。待庫門開啟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庫中多是些華麗的絲綢、精美的玉器、古玩字畫等奇珍異寶，而真的銀錢卻少得可憐。
“這……這銀錢呢？”負責清點的方遊氣得直跺腳，“怪不得民間窮困至此！”
聞硯如今還兼管著後勤，她指揮著兵士們：“先把這片清理出來，搭些帳篷，暫時用作辦公和棲身之所。一切從簡，能遮風擋雨就行。”
數日後，宋寅在臨時搭起的大帳內召集眾臣開會，邀請了不少前朝重臣和長安城內有名的世家家主。
帳內陳設簡單，酒食也算不上精美，但是倒也實在，都是幽州產的。豬肉炒粉條，麻辣豆乾，炸薯條，白菜豆腐湯等等，都用大瓷盆裝著。
在坐眾人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菜飯，一陣恍惚，便是自家人，吃飯也冇有這麼實在，幽州人飯量都這麼大的嗎？
宋寅舉杯，聲音沉穩：“前日宮中大火，多謝諸位第一時間穩定局麵，協助救火，避免了更多傷亡。宋某在此謝過。”
眾人連忙舉杯回敬，紛紛表示應該的。
前朝禮部尚書小心翼翼地提起：“使君，國不可一日無君。如今……是否該商議登基大典，並定下新年號等事宜？”
宋寅放下酒杯，搖了搖頭：“此事不急。當務之急，是安撫因戰亂流離的百姓，讓他們能儘快回家，恢複生計。
我聽聞南方各地鹽價依然高昂，許多百姓無鹽可食。方遊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方遊立刻起身。
“立刻傳令回幽州，調撥庫存海鹽，火速運往南方各州郡，以平價，不，以成本價發售，務必讓百姓先吃上鹽！”
“是！”
見宋寅心繫民生，一些舊臣趁機進言：“使君仁德！既然要惠及百姓，何不順勢取消這害民的鹽鐵官營之策？讓利於民？”
一直安靜坐在宋寅下首的魏青書開口：“諸位大人，鹽鐵乃國之重器，關乎命脈。
若完全放開，恐豪強並起，壟斷牟利，最終受害的仍是百姓。官營並非原罪，關鍵在於如何經營，如何杜絕貪腐，使利歸國家與百姓。”
方遊也忍不住補充道：“對啊，我們幽州的鹽就是官營的，但價格便宜，品質也好。關鍵是製度要嚴密。”
宋寅點頭：“青書所言在理。鹽鐵之策，需改，但非簡單廢棄。需建立新的章程，以保民生、固國本為首要。”
此言一出，帳內許多舊臣心中頓時一沉，彼此交換著憂心忡忡的眼神。這不還是要掌控鹽鐵之利嗎？難道這宋寅，終究是另一個陳廣？
就連原本對宋寅印象頗佳的聞人禮，也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頭。
禦史張琰便忍不住站了起來，激動道：“魏先生！哀帝的教訓難道還不夠慘痛嗎？
正是這鹽鐵官營，與民爭利，盤剝無度，方纔民怨沸騰，以致有今日之禍！前車之鑒猶在眼前，豈可重蹈覆轍？！”
帳內頓時一片寂靜，所有人都提起心來，看著首座的宋寅。
聞硯正吃著炸薯條蘸熱蜂蜜吃，彆說，這個搭配還挺不錯的。突然，腰被捅了一下。
她抬頭一看，魏青書正給自己使眼色。再看宋寅，見他朝她這兒瞥了一眼。
聞硯皺眉想了想，還是站了起來。
她年紀雖小，但在這一眾幽州核心屬官中位置靠前，本就引人注目。這一起身，更是讓大家的眼光都朝她看來。
她看向張琰，解釋道：“這位老大人，您說的禍亂根源，並非‘官營’二字本身。
而是之前的政策既不完善，對執行的人又管控不力，鹽價更是完全失了調控，成了某些人斂財的工具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，“還有，最根本的是鹽的產量遠遠不夠。”
張琰見是個小姑娘反駁自己，倒冇有因其年幼而輕視。能坐在這裡的，必有過人之處。
他壓下心中的詫異，追問道：“小娘子說得輕巧！鑿井取鹵，煮水為鹽，產量自有定數，如何能更高？
即便如你所說，初期能調控鹽價，可十年、二十年之後，後人如何能保證不變得如先前一般貪腐橫行？”
聞硯並不怯場，從容答道：“老大人的擔憂在理，製度與人心的確需要時時警惕。不過，關於鹽的產量……”
她環視了一圈帳內豎起耳朵的眾人，“大家想必都聽說過幽州出的‘雪花鹽’吧？我敢這麼說，自然是因為我們有把握提供足夠的鹽。”
她稍微提高了聲音，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：“不瞞諸位，我們幽州產的雪花鹽，不僅品質潔白細膩，價格也低廉，常年維持在每斤六到七文錢之間。
而且，長期食用，還能預防大脖子病。如今北地各州，包括並、冀、青等地，百姓日常所用，幾乎都是我幽州供給的雪花鹽。”
她目光掃過那些麵露驚容的前朝大臣，最後看向張琰，自信地承諾：“今後，以此法供應全國，絕無問題。
至於您擔心的後人貪腐、價格失控……若真有那麼一天，私鹽販子能造出比我們雪花鹽更好、更便宜的鹽來，朝廷自然不會去阻止百姓購買。
不過，我相信——”她微微揚起下巴，“在未來幾百年內，恐怕都不會出現這樣的私鹽！”
這番話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，在座的前朝臣子們無不駭然變色。
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。
“六……六文錢？”
“北地鹽價竟如此低廉？”
“若真能推廣全國……”
他們當中，確實有不少人通過門路，高價購買過一些幽州的雪花鹽嚐鮮，深知其品質遠勝官鹽。
他們一直以為，如此好鹽，成本必然極高，產量定然有限，誰能想到，其價格竟然低廉到如此地步！
六到七文錢？這幾乎是自古以來都未曾有過的低價！
他們下意識地看向宋寅、魏青書、趙勤等人，隻見這些幽州核心人物個個麵色平靜，這小娘子顯然說的是真的！
如果幽州真的擁有如此龐大而廉價的鹽產，那麼依靠淮鹽、浙鹽等鹽場牟利的龐大利益集團，以及依附於此的許多江南世家、官員，都將遭受毀滅性的打擊。
這天下鹽業的格局，不，是整個南方的經濟和政治格局，恐怕都要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钜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