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在青石板上漫開,像一朵詭異的花。
永盛鏢局的鏢師仰麵躺在錦繡坊門口,眼睛睜得很大,瞳孔裏還映著最後一刻的驚恐。一支箭插在他胸口,箭桿是黑色的,箭羽被血浸透,在燈籠光下泛著暗紅。
二鏢頭跪在地上,手還按在鏢師的頸側,但誰都看得出來——人已經沒了。他慢慢抬起頭,看向林小帆,眼睛裏全是血絲:“林先生……是毒箭。”
又是毒箭。
林小帆心頭一緊,蹲下身仔細看。箭的樣式和秋獮路上伏擊的箭很像,但更短,更粗,箭鏃上暗藍色的光澤在光線下若隱若現。
“什麽時候的事?”他聲音發幹。
“就剛才。”二鏢頭聲音嘶啞,“我們聽見外麵有動靜,小李——就是他——出來檢視。我聽見他喊了一聲‘什麽人’,接著就是箭矢破空的聲音。等我衝出來,他已經……”
林小帆抬頭看向四周。夜色深沉,街道空蕩蕩的,隻有遠處打更人的梆子聲隱約傳來。凶手早就跑了。
“報官了嗎?”
“報了。”另一個鏢師說,“已經去衙門了,但這麽晚,衙役來得慢。”
正說著,巷口傳來腳步聲。是春桃和蘇婉兒,兩人聽見動靜跑出來,看見地上的屍體,都嚇得臉色煞白。
“先抬進去。”林小帆當機立斷,“別擺在門口。”
四個鏢師小心翼翼地把屍體抬進鋪子,放在後院的空屋裏。二鏢頭用白布蓋上屍身,拳頭攥得咯吱響:“黑三……肯定是黑三那雜碎!說好了三天後動手,結果今晚就下黑手!”
林小帆沉默。黑三確實嫌疑最大,但以黑三的風格,要麽明著砸店,要麽暗中威脅,直接殺人——而且殺的是永盛鏢局的人——這不像他的作風。
“二鏢頭,”林小帆說,“先別下定論。等衙門的人來了再說。”
“等衙門?”二鏢頭冷笑,“那些官老爺,能查出什麽?林先生,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!小李跟了我八年,從北疆到京城,多少次刀口舔血都挺過來了,結果死在這兒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眼圈發紅。
林小帆心裏發沉。鏢師死在錦繡坊門口,不管凶手是誰,永盛鏢局都會把這筆賬算在他頭上。處理不好,別說合作,不成仇就不錯了。
“二鏢頭,”他正色道,“李兄弟是為我死的,後事我來辦。撫卹金我出,按鏢局規矩的三倍給。另外,錦繡坊往後的護衛,永盛鏢局要多少錢,我給多少錢。”
這話說得誠懇。二鏢頭盯著他看了幾秒,歎了口氣:“林先生,我不是衝著錢。小李是我兄弟,這仇得報。”
“仇當然要報。”林小帆點頭,“但得先弄清楚,是誰幹的。”
說話間,衙役來了。領頭的是個捕快,姓劉,四十來歲,滿臉絡腮胡。他檢查了屍體和箭矢,又問了情況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毒箭……”劉捕快捏著箭桿,“這玩意兒,一般江湖人用不起。箭鏃上淬的是‘七步倒’,苗疆的毒,一兩銀子才能買一錢。”
“這麽貴?”二鏢頭吃驚。
“貴,而且難得。”劉捕快把箭收起來,“京城能弄到這玩意兒的,不超過五家。林先生,你最近得罪什麽人了?”
林小帆苦笑:“得罪的人多了。”
他把陳延年案、許知行鬧事、黑虎幫威脅、還有那件嫁衣的事都說了。劉捕快聽著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你這攤子事……”他搖搖頭,“太雜了。陳延年的餘黨,黑虎幫,還有宮裏可能的人……都有可能。但用七步倒,這麽貴的毒,隻為殺一個鏢師,有點小題大做。”
“捕快的意思是?”
“殺鏢師是幌子。”劉捕快壓低聲音,“真正的目標是你。但對方不敢直接動你——你有長公主的玉牌,有內務府的名頭——所以殺你的人,給你警告。”
這分析有道理。林小帆後背發涼。
“那接下來……”
“接下來你小心點。”劉捕快拍拍他肩膀,“我會查,但別抱太大希望。能用七步倒的人,都不是簡單角色。”
衙役抬著屍體走了,說是要請仵作驗屍。二鏢頭跟著去了,說要親眼看著。
鋪子裏隻剩下林小帆、蘇婉兒和春桃。三人站在院子裏,夜風吹過,燈籠搖晃,影子在地上亂舞。
“先生,”春桃聲音發顫,“咱們……還去土地廟嗎?”
林小帆這纔想起,今晚還要去給黑三送尾款。出了這事,去還是不去?
“去。”他咬咬牙,“更得去。如果是黑三幹的,我要當麵問清楚。如果不是,也得讓他知道這事,看能不能套出點訊息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”蘇婉兒反對,“萬一真是黑三……”
“黑三想要錢,就不會現在殺我。”林小帆搖頭,“殺個鏢師,除了激怒永盛鏢局,對他沒好處。他不是傻子。”
話雖如此,但三人心裏都沒底。
子時,土地廟。
林小帆一個人來的,懷裏揣著一百五十兩銀票。廟裏黑漆漆的,隻有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,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
黑三已經到了,帶了六個人,比上次多。他站在神像前,臉色在月光下陰晴不定。
“林先生,”黑三開口,“膽子不小,還敢來。”
“黑三爺相邀,晚輩不敢不來。”林小帆拱手,“尾款帶來了。”
他從懷裏掏出銀票,遞過去。黑三接過,對著月光看了看,揣進懷裏。
“爽快。”黑三點頭,“那咱們的約定就算成了。三天後,我帶人‘砸’你的雅趣閣,做做樣子。”
“黑三爺,”林小帆盯著他,“今晚錦繡坊門口,死了一個鏢師,您知道嗎?”
黑三臉色一變:“鏢師?誰?”
“永盛鏢局的人,胸口中箭,箭上有毒。”
“放屁!”黑三啐了一口,“林小帆,你懷疑是我幹的?”
“晚輩不敢。”林小帆語氣平靜,“隻是問問。畢竟,京城會用毒箭的人不多。”
黑三身後一個手下忍不住開口:“老大,咱們被人當槍使了!”
“閉嘴!”黑三回頭瞪了一眼,然後轉向林小帆,“林先生,我黑三在道上混了十幾年,講的就是個‘信’字。答應了你的事,不會反悔。答應別人要‘辦’你,也不會拖到三天後——更不會用毒箭,殺不相幹的人。”
他說得斬釘截鐵。林小帆盯著他的眼睛,裏麵除了惱怒,還有一絲……憋屈。
“黑三爺信得過。”林小帆點頭,“那晚輩再問一句——雇您的人,有沒有可能……另外找了別人?”
空氣凝固了。
黑三臉色變幻,半晌,才緩緩道:“林先生,道上規矩,我不能說雇主是誰。但我可以告訴你——那人來頭不小,出的價也高。他要的不僅是雅趣閣關門,還要你……身敗名裂。”
身敗名裂。
這四個字像冰水澆在背上。
“怎麽個身敗名裂法?”
“具體我不知道。”黑三搖頭,“但雇我的人說了,三天後,等雅趣閣被‘砸’,他會再安排一出好戲——到時候,全京城都會知道,你林小帆是個什麽樣的人。”
什麽樣的人?林小帆腦子裏飛快轉動。栽贓?陷害?還是……
“黑三爺,”他深吸口氣,“如果晚輩願意出雙倍價錢,買您反過來幫我,您願意嗎?”
黑三愣了,他身後的人也愣了。
“林先生,”黑三慢慢笑了,“你知道雇我的人出多少錢嗎?”
“多少?”
“一千兩。”黑三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百兩是定金,事成後再給七百。你要出雙倍,就是兩千兩——你有這麽多錢嗎?”
兩千兩。林小帆心頭一震。這確實不是小數目,雇他的人,真捨得下本。
“晚輩現在沒有。”他實話實說,“但可以分期付。”
黑三搖頭:“林先生,這不是錢的事。我收了人家的定金,就得辦事。這是道上的規矩,破了規矩,我在京城就混不下去了。”
他說得在理。林小帆不再強求。
“那晚輩隻有一個請求。”他說,“三天後您來‘砸’的時候,盡量別傷人。雅趣閣的東西,您隨便砸,但別動我的人。”
“這個好說。”黑三點頭,“我本來就沒打算傷人。砸幾件東西,做做樣子,對上家有個交代。”
兩人又說了幾句,黑三帶著人走了。林小帆站在破廟裏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不是黑三幹的。
那會是誰?
回到錦繡坊時,天快亮了。
二鏢頭已經回來了,臉色鐵青。見到林小帆,他第一句話就是:“不是黑虎幫。”
“劉捕快查出來了?”
“嗯。”二鏢頭咬牙切齒,“仵作驗了屍,箭上的毒是‘七步倒’,箭桿是上好的鐵木,箭鏃是精鐵打的——這些東西,黑虎幫弄不到。劉捕快說,箭桿上有個標記,很小,像是……官造。”
官造?
林小帆心頭一跳:“什麽意思?”
“意思是,這箭可能是從軍營裏流出來的。”二鏢頭壓低聲音,“兵部武庫司管著軍械,但這些年,倒賣軍械的事不少。陳延年倒了,他手下那些人,狗急跳牆,什麽事都幹得出來。”
又是陳延年餘黨。
林小帆揉著太陽穴,頭痛欲裂。這些人像瘋狗一樣,咬住就不放。
“二鏢頭,”他說,“李兄弟的後事……”
“已經在辦了。”二鏢頭打斷他,“撫卹金我收下了,按你說的,三倍。但這仇,我一定得報。”
“怎麽報?”
“查。”二鏢頭眼神凶狠,“永盛鏢局走南闖北二十年,也有自己的人脈。我倒要看看,是誰敢動我兄弟。”
他頓了頓:“林先生,這幾天,錦繡坊的護衛我加一倍。小李不能白死,您也不能出事。”
這話說得真誠。林小帆拱手:“多謝二鏢頭。”
“客氣。”二鏢頭擺擺手,“我先回去安排小李的後事。明天,我再帶人過來。”
送走二鏢頭,林小帆回到賬房。蘇婉兒和春桃都在,兩人眼睛紅腫,顯然一夜沒睡。
“先生,”春桃遞過一杯熱茶,“接下來怎麽辦?”
林小帆喝了口茶,燙得舌尖發麻,但讓他清醒了些。
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雅趣閣繼續開,軍需訂單繼續做。但安全得加強——織造局那邊,讓內務府的侍衛再加兩個。錦繡坊這邊,永盛鏢局加派人手。送貨全部走內務府渠道,不走街麵。”
“那嫁衣的事……”蘇婉兒問。
“查。”林小帆說,“春桃,你明天再去內務府,找孫公公,把毒箭的事告訴他。問問尚衣監丟料子的案子,查得怎麽樣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,”林小帆想了想,“張夫人那邊,約好的上門量尺寸,繼續去。但得多帶兩個人——讓永盛鏢局派兩個鏢師跟著,扮成車夫和隨從。”
安排完,天已經亮了。晨曦透過窗紙照進來,在桌上投下一片暖光。
但林小帆心裏,還是冷的。
接下來兩天,風平浪靜。
雅趣閣的生意照常做,柳依依來取走了第二批貨,又下了新訂單。張夫人介紹的幾位官家女眷,陸陸續續又定了二十多件,預付的定金堆在賬房裏,白花花的銀子,卻讓人高興不起來。
織造局那邊,秦月已經上手。她把軍需訂單分包出去一部分,又調整了流水線,效率提高了三成。第一批五千件內襯已經完工,兵部派人來驗貨,全部合格。
“林先生,”秦月匯報時,臉上難得有了笑意,“馬主事很滿意,說咱們做的比預期的好。第二批訂單,可能會追加兩萬件。”
這是好訊息。但林小帆笑不出來。
鏢師小李的死,像塊石頭壓在心上。永盛鏢局那邊一直在查,但沒什麽進展。劉捕快那邊也石沉大海,隻說箭的線索斷了。
第三天,黑三約定的日子到了。
林小帆一早就在雅趣閣等著——雅趣閣名義上的鋪麵在東市一條僻靜的巷子裏,門臉不大,隻掛了塊小小的木牌,寫著“雅趣閣”三個字。裏麵擺著些普通的布料和繡品,真正的精品都在後院密室裏。
辰時初,黑三來了。
帶了十幾個人,都拿著棍棒,但沒帶刀。黑三一進門,就使了個眼色,手下開始“砸”——但砸得很克製,隻砸了些不值錢的擺設,打翻幾個花瓶,撕了幾匹便宜的布。
“林先生,”黑三一邊砸一邊大聲喊,“你這鋪子有傷風化,今天爺就替天行道!”
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。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,指指點點。
林小帆配合著,裝出又氣又怕的樣子:“黑三爺,您不能這樣!我這鋪子是正經生意……”
“正經個屁!”黑三一腳踢翻凳子,“做女人貼身衣服,還敢說正經?兄弟們,砸!”
乒乒乓乓,動靜很大,但損失不大。林小帆算了下,砸壞的東西加起來不到三十兩。
一刻鍾後,黑三覺得差不多了,一揮手:“走!”
十幾個人呼啦啦走了,留下滿地狼藉。
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,有同情的,有看熱鬧的,也有罵雅趣閣傷風敗俗的。
林小帆蹲下身,收拾碎片。春桃過來幫忙,低聲說:“先生,黑三演得還挺像。”
“演得像纔好。”林小帆苦笑,“對上家有個交代。”
正收拾著,門外忽然傳來喧嘩聲。
林小帆抬頭一看,心裏一沉——許知行又來了,這次還帶了十幾個書生,個個義憤填膺。
“林小帆!”許知行高喊,“看見了嗎?連道上的人都看不下去了!你這雅趣閣,就是藏汙納垢之地!今日我們讀書人,就要為民除害!”
他身後那些書生跟著喊:“為民除害!封了雅趣閣!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
林小帆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許舉人,雅趣閣已經被人砸了,您還想怎樣?”
“砸了不夠!”許知行冷笑,“要封!永久封掉!還有,你得向全京城百姓賠罪,承認你做的東西有傷風化!”
這要求過分了。圍觀的百姓中,有人看不過去:“許舉人,差不多得了。人家鋪子都砸了,你還想怎樣?”
“就是。”一個婦人小聲說,“雅趣閣的東西,我閨女穿了,舒服得很。怎麽就傷風敗俗了?”
輿論開始分化。
許知行臉色難看,還想說什麽,街角忽然傳來馬蹄聲。
一輛馬車駛來,停在雅趣閣門口。車簾掀開,下來個人——是沈青。
她今天沒穿勁裝,換了身官服,腰佩長劍,神色肅穆。
“許知行。”沈青開口,聲音不大,但全場安靜,“你聚眾鬧事,擾亂街市,該當何罪?”
許知行一愣:“沈侍衛,我這是為民請命……”
“為民請命?”沈青走到他麵前,“雅趣閣是內務府掛名的禦用采辦,你砸禦用采辦的鋪子,是打內務府的臉,還是打長公主殿下的臉?”
這話重了。許知行臉色煞白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就去打聽清楚。”沈青冷冷道,“再讓我看見你在這兒鬧事,直接送衙門。”
許知行不敢再說,帶著書生灰溜溜地走了。
圍觀百姓也散了。
沈青轉身,看向林小帆,壓低聲音:“林先生,殿下讓您去一趟別院。現在。”
漱玉軒裏,長公主正在看賬冊。
見林小帆進來,她放下賬冊,指了指對麵的椅子:“坐。”
林小帆坐下,心裏有些忐忑。沈青去得及時,顯然是長公主安排的。這說明,她一直關注著雅趣閣的事。
“黑三那邊,處理好了?”長公主問。
“處理好了。”林小帆點頭,“砸了些不值錢的東西,損失不大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長公主頓了頓,“鏢師的事,我聽說了。箭是官造,毒是苗疆的七步倒——對方來頭不小。”
“殿下知道是誰?”
“有猜測,但沒證據。”長公主從案上拿起一封密信,推過來,“你看看。”
林小帆接過信,快速瀏覽——是周正明寫的,上麵說,陳延年雖然倒了,但他那些門生故吏組了個“清流會”,專門跟長公主和周正明作對。為首的是個叫鄭文昌的禦史,陳延年的得意門生。
“鄭文昌……”林小帆念著這個名字。
“鄭文昌不可怕,可怕的是他背後的人。”長公主手指敲著桌麵,“有人想借陳延年案,扳倒本宮和周正明。你,隻是他們的一步棋。”
“那嫁衣……”
“嫁衣是警告,也是試探。”長公主看著他,“如果你怕了,關掉雅趣閣,他們就贏了第一步。如果你不怕,他們還有後招。”
“什麽後招?”
長公主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敗壞你的名聲,讓你身敗名裂,然後藉此攻擊本宮——說你是我的人,你做傷風敗俗的生意,是我縱容的。”
林小帆心頭一寒。原來如此。對方要的不是雅趣閣關門,是要借他打擊長公主。
“那晚輩……”
“本宮叫你過來,就是告訴你兩件事。”長公主豎起兩根手指,“第一,雅趣閣繼續開,不僅要開,還要開得更大。本宮會給你更多支援——內務府的渠道,宮裏的資源,你隨便用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”長公主目光銳利,“查。查嫁衣的料子從哪兒來,查毒箭是誰造的,查鄭文昌和誰來往。本宮給你許可權,你可以動用內務府的人手,必要時,沈青也會幫你。”
這是把尚方寶劍。林小帆深吸口氣:“謝殿下。”
“先別急著謝。”長公主端起茶碗,“這條路險,你可能會有性命之憂。現在退出,還來得及。”
林小帆搖頭:“晚輩已經蹚進來了,退不出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“那本宮再送你一份禮。”
她拍了拍手,沈青從外麵進來,手裏捧著個木匣。
“開啟。”
林小帆開啟木匣,裏麵是一套衣裳——不是普通的衣裳,而是一套……官服?但不是文官或武官的官服,樣式很奇怪,深青色,繡著雲紋,腰帶上還有塊銀牌。
“這是內務府‘禦用采辦’的正式官服。”長公主說,“正七品,雖然不入流,但有官身。穿上它,你就是朝廷命官,那些宵小想動你,得掂量掂量。”
七品官,芝麻大的官,但有了這身皮,確實不一樣。
林小帆捧著官服,手有些抖。
“穿上試試。”長公主說。
林小帆換上官服,很合身。沈青幫他束好腰帶,掛上銀牌。銅鏡裏,那個穿越來的銷售員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古代官員——雖然有些不倫不類。
“挺好。”長公主點頭,“從今天起,你就是內務府正式的禦用采辦了。雅趣閣的生意,放手去做。軍需訂單,好好完成。其他的事,本宮替你擋著。”
這話給了林小帆底氣。他深深行禮:“謝殿下恩典。”
從別院出來,已是傍晚。
林小帆穿著官服,走在街上,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。他有些不自在,但更多的是踏實——有了這身官服,至少明麵上,那些人不敢亂來了。
回到錦繡坊,蘇婉兒和春桃看見他的打扮,都愣住了。
“先生……您這是……”
“長公主賞的。”林小帆簡單說了經過,“從今天起,我就是正七品的禦用采辦了。”
蘇婉兒眼睛一亮:“太好了!有了官身,那些衛道士就不敢亂來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林小帆搖頭,“鄭文昌那種人,連周大人都敢彈劾,何況我一個七品小官。但至少,他們不敢明著來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個夥計跑進來,臉色慌張:“先生,不好了!織造局那邊……出事了!”
林小帆心頭一緊:“什麽事?”
“秦夫人……秦夫人被人打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