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衣像一灘血,在錦繡坊的地板上鋪開。
金線繡的鳳凰在燭光下刺眼,珍珠綴成的雲紋泛著冷光,胸口那兩個字——“祭衣”——用白線繡得工工整整,針腳細密,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氣。
林小帆盯著那兩個字,渾身發冷。祭衣,祭奠的衣裳。送這件衣服的人,意思再明白不過:要麽關掉雅趣閣,要麽……死。
蘇婉兒和春桃也嚇呆了。春桃蹲下身,手指顫抖著摸了摸繡字,臉色煞白:“先生……這針法,像是宮裏出來的。”
“宮裏?”林小帆心頭一緊。
“嗯。”春桃仔細看,“您看這金線的撚法,還有珍珠的縫法——都是尚衣監的手法。外頭的繡娘,不會這麽講究。”
如果是宮裏的人,那事情就更複雜了。
林小帆強迫自己冷靜。他把嫁衣疊起來,塞回錦盒,鎖好。然後對蘇婉兒說:“這盒子收起來,別讓任何人看見。春桃,你明天去內務府,旁敲側擊問問,最近有沒有人領過紅綢金線做嫁衣。”
“是。”春桃聲音還在發顫。
“還有,”林小帆補充,“問問孫公公,宮裏有沒有哪個妃嬪或者女官,最近……不太對勁。”
他指的是陳延年案牽連的人。陳延年在朝中經營二十年,門生故吏遍佈六部,宮裏肯定也有人。長公主扳倒了陳延年,那些人恨屋及烏,把氣撒在他這個“幫凶”身上,也不奇怪。
正說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永盛鏢局的二鏢頭帶著四個鏢師進來了,個個腰佩鋼刀,神色肅穆。
“林先生!”二鏢頭嗓門洪亮,“聽說您這兒不太平?弟兄們來了,您放心,有我們在,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!”
林小帆拱手:“有勞二鏢頭了。”
“客氣!”二鏢頭拍拍胸脯,“秋獮那事,咱們都聽說了。林先生是條漢子,敢跟陳延年那種人硬剛!就衝這個,錦繡坊的活兒,咱們永盛鏢局包了!”
他帶來的四個鏢師,都是精壯漢子,一看就是好手。二鏢頭安排兩人守前門,兩人守後門,自己則帶著林小帆巡視了一圈鋪子內外。
“林先生,”巡視完,二鏢頭壓低聲音,“不瞞您說,黑虎幫那幫雜碎,我也聽說過。心黑手狠,專幹下三濫的勾當。您怎麽惹上他們了?”
林小帆把威脅信的事簡單說了。二鏢頭聽完,眉頭緊鎖:“三天之期……那不就是明天?林先生,您得早做打算。”
“已經有打算了。”林小帆說,“今晚子時,土地廟,有人牽線,跟黑三談。”
二鏢頭眼睛一亮:“誰牽的線?”
“老刀把子。”
“老刀把子?”二鏢頭肅然起敬,“那可是城南的老祖宗。有他出麵,黑三得給麵子。”
看來老刀把子確實有分量。林小帆稍微鬆了口氣。
傍晚時分,內務府的四個侍衛到了。
都是四十來歲的老兵,雖然退役多年,但站姿筆挺,眼神銳利。領頭的姓韓,臉上有道疤,從左眼角劃到嘴角,說話簡短有力:“林先生,孫公公吩咐,咱們聽您調遣。”
林小帆安排他們去織造局——那裏有軍需訂單的貨料,更重要。四個老兵二話不說,騎馬走了。
錦繡坊這邊,永盛鏢局的人已經布好防。二鏢頭經驗老道,不僅在前後門安排了人,還在屋頂和巷口設了暗哨。
“林先生,”二鏢頭說,“今晚您去土地廟,我陪您去。黑三那人,翻臉比翻書還快,得防著點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小帆搖頭,“老刀把子說了,隻能我一個人去。”
“那太危險了!”
“危險也得去。”林小帆苦笑,“二鏢頭,您的好意我心領了。但這事,得按規矩來。”
二鏢頭還想說什麽,見林小帆態度堅決,隻能作罷:“那行。但咱們的人就在土地廟外守著,一有動靜,立刻衝進去。”
這個安排穩妥。林小帆點頭:“多謝。”
入夜後,林小帆換了身深色衣裳,把趙無垢給的玄鐵匕首藏在靴筒,又揣了包石灰粉——這是跟沈青學的,關鍵時刻能救命。
子時差一刻,他出了門。
城南的土地廟,他已經第三次來了。每一次來,處境都不一樣——第一次是趙無垢約他密談,第二次是長公主和周正明會麵,這一次,是跟黑道頭子談判。
廟裏已經有人了。
老刀把子坐在破敗的神像前,麵前生著一小堆火。火光照著他滿是皺紋的臉,像一尊石雕。黑三站在他身後,是個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,臉上有道刀疤從眉骨斜到耳根,眼神陰鷙。
除了他們,還有四個人,分站廟門兩側,都是黑虎幫的打手。
“來了。”老刀把子開口,聲音沙啞。
林小帆拱手:“晚輩林小帆,見過老爺子,見過黑三爺。”
黑三上下打量他,冷笑:“林先生好膽色,真敢一個人來。”
“有老爺子在,晚輩放心。”林小帆不卑不亢。
老刀把子擺擺手,示意他坐下。林小帆在火堆對麵坐下,能感覺到黑三那刀子似的目光一直釘在他身上。
“林先生,”黑三開口,“那封信,你收到了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那你的答複呢?”
林小帆看向老刀把子。老爺子眯著眼,像是睡著了。
“黑三爺,”林小帆深吸口氣,“雅趣閣是正經生意,掛在內務府名下,給宮裏供貨。您讓我關掉,晚輩做不到。”
“做不到?”黑三挑眉,“那就別怪兄弟不客氣了。”
“但晚輩願意出錢。”林小帆話鋒一轉,“三百兩銀子,買黑三爺行個方便——雅趣閣不關,但黑虎幫可以‘交差’。”
黑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,但嘴上還硬:“三百兩?你打發叫花子呢?”
“那黑三爺想要多少?”
“五百兩。”黑三伸出五根手指,“少一文都不行。”
老刀把子忽然睜開眼睛:“三百五。”
黑三臉色一變:“老爺子,這……”
“三百五。”老刀把子重複,語氣平淡,但不容置疑,“黑三,見好就收。”
黑三咬了咬牙,最終點頭:“行,看在老爺子麵上,三百五。但得現銀,今晚就要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小帆從懷裏掏出銀票——他早有準備,“這裏是兩百兩定金。剩下的一百五,三天後付清。”
黑三接過銀票,對著火光看了看,滿意地揣進懷裏:“林先生爽快。那這事就這麽定了——三天後,我會帶人‘砸’了雅趣閣,做做樣子。但你得配合,損失不能超過五十兩,否則我不保證弟兄們收得住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小帆點頭,“但黑三爺,晚輩有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“雇您的人,是誰?”
黑三笑了:“林先生,道上規矩,不能透露雇主資訊。我隻能告訴你——那人來頭不小,出的價也高。要不是老爺子出麵,我真不想接你這單。”
看來問不出來了。林小帆也不強求,起身行禮:“那就有勞黑三爺了。三天後,晚輩在錦繡坊恭候。”
“好說。”
從土地廟出來,林小帆後背已經濕透。
談判比他預想的順利,但三百五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。錦繡坊現在生意雖好,但軍需訂單還沒結款,雅趣閣的貨款又都壓在貨料上,現銀不多。
他得想辦法籌錢。
回到錦繡坊時,二鏢頭還在等著。見林小帆安全回來,鬆了口氣:“談成了?”
“談成了。”林小帆苦笑,“花了三百五十兩。”
二鏢頭咋舌:“黑三那孫子,真敢要。”他頓了頓,“林先生,錢不夠的話,鏢局可以借您一些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小帆搖頭,“我自己想辦法。”
送走二鏢頭,林小帆回到賬房。蘇婉兒和春桃都沒睡,在等他。
“怎麽樣?”蘇婉兒問。
林小帆把談判經過說了。蘇婉兒聽完,眉頭緊皺:“三百五十兩……咱們賬上現銀隻有兩百多兩,還得留些周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帆在桌前坐下,“所以得趕緊把雅趣閣的貨賣出去。柳依依那邊的一百件,什麽時候能交貨?”
“最快還得十天。”春桃說,“料子剛備齊,繡娘們還沒開始做。”
十天太久了。三天後就要給黑三尾款。
“張夫人那邊呢?”林小帆問,“她那兩件睡袍,做好了沒有?”
“明天就能好。”春桃說,“但兩件才二十兩,杯水車薪。”
正說著,外麵傳來敲門聲。春桃去開門,回來時臉色古怪:“先生,張夫人來了。”
這麽晚?林小帆心裏一緊,趕緊出去。
張夫人站在鋪子裏,披著鬥篷,遮著臉。見林小帆出來,她掀開鬥篷帽簷,神色焦急:“林先生,睡袍做好了嗎?”
“明天就好。”林小帆說,“夫人這麽晚來……”
“我等不及了。”張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,“這是五十兩,睡袍我今晚就要。”
五十兩?那兩件睡袍定價才二十兩。
“夫人,這……”
“多的是賞錢。”張夫人壓低聲音,“林先生,您那雅趣閣的東西,我幾位姐妹看了,都想要。但她們身份特殊,不能親自來。您看……能不能上門量尺寸?”
上門量尺寸?這倒是條新路子。但風險也大——那些官家女眷最重隱私,萬一泄露出去,麻煩就大了。
“夫人,”林小帆謹慎道,“上門可以,但得絕對保密。”
“這個自然。”張夫人點頭,“都是體麵人,誰也不想惹閑話。這樣,明晚亥時,我派馬車來接您。先去我家,再去其他幾家。”
“幾家?”
“五家。”張夫人伸出五根手指,“都是侍郎、尚書家的女眷。她們出手闊綽,一件睡袍,十兩二十兩不在話下。”
五家,就算每家隻做兩件,也是十件,至少一百兩利潤。再加上柳依依那邊的一百件……
林小帆心裏快速盤算,點頭:“好,明晚亥時。”
張夫人鬆了口氣,留下尺寸單子,匆匆走了。
第二天,林小帆一早就去了織造局。
秦月今天到。他得去看看這位趙無垢推薦的師姐,到底能不能擔起管理三十個繡孃的重任。
織造局已經大變樣。三十間屋子收拾得幹幹淨淨,工坊裏,三十個繡娘分坐三排,飛針走線,鴉雀無聲。陳大娘在過道裏巡視,不時停下來指導。
林小帆剛進門,就看見院裏站著個婦人。
三十五六歲,穿著半舊的深藍色襦裙,頭發挽得一絲不苟,麵容清秀,但眉宇間有股堅毅之氣。她身邊跟著兩個孩子,一男一女,都**歲年紀,怯生生地抓著她的衣角。
“林先生?”婦人看見他,上前行禮,“民婦秦月,趙無垢的師姐。”
“秦夫人。”林小帆還禮,“一路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秦月語氣平淡,“趙師弟在信裏說了林先生的事,民婦敬佩。織造局這邊,先生放心交給我。”
她說得篤定,不像誇口。林小帆帶她參觀工坊,邊走邊介紹情況。秦月聽得很仔細,偶爾問一兩個問題,都切中要害。
“流水作業的法子很好,但分組可以再細些。”秦月說,“裁布、縫製、質檢,每道工序還可以再分——比如縫製,可以分成上衣組、下衣組、配件組。專人專事,效率更高。”
這是現代工廠的細化分工。林小帆眼睛一亮:“秦夫人懂這個?”
“以前幫亡夫打理軍務,糧草輜重都這麽管。”秦月頓了頓,“道理相通。”
怪不得趙無垢推薦她。這確實是個人才。
參觀完,林小帆把秦月帶到賬房,把軍需訂單的賬冊給她看。秦月翻了翻,眉頭微皺:“三個月,八萬件,太緊了。就算日夜趕工,也勉強夠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帆苦笑,“但兵部催得急,沒辦法。”
“可以分包。”秦月合上賬冊,“把最簡單的部分——比如綁腿、腰帶——包給城裏的其他繡坊。咱們集中做複雜的部分。這樣既能保證工期,又能控製質量。”
這主意好。林小帆點頭:“那這事就交給秦夫人了。工錢按市價,您看著辦。”
“好。”秦月也不推辭,“另外,民婦建議,每批貨送出前,抽檢比例提高到三成。軍需非同小可,不能有半點馬虎。”
“就按您說的辦。”
談完正事,林小帆讓人帶秦月和兩個孩子去安頓。織造局後院有排廂房,收拾出來兩間,雖然簡陋,但幹淨整潔。
安排好秦月,林小帆鬆了口氣。有她在,織造局這邊可以放心了。
傍晚回到錦繡坊,春桃已經準備好了。
張夫人要的那兩件睡袍,用錦盒裝好,還配了同色的真絲係帶。春桃自己也換了身素淨的衣裳,頭發挽成簡單的發髻,看起來像個乖巧的侍女。
“先生,”春桃低聲說,“孫公公那邊回話了。宮裏最近沒人領紅綢金線做嫁衣,但尚衣監上月丟了一批料子——包括一匹大紅雲錦,還有金線和珍珠。”
“丟了?”林小帆皺眉,“誰偷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春桃搖頭,“尚衣監正在查,但還沒結果。孫公公說,那件嫁衣的料子,很可能就是丟的那批。”
如果是這樣,那送嫁衣的人,不僅跟宮裏有關,還能從尚衣監偷東西——能量不小。
“還有,”春桃補充,“孫公公讓您小心些。陳延年雖然倒了,但他那些門生故吏還在活動。尤其是禦史台那幾個,最近上書彈劾周大人,說他‘濫用職權,羅織罪名’。”
果然。林小帆心裏一沉。陳延年的餘黨開始反撲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把嫁衣的事暫時壓下,“先應付今晚的事。”
亥時初,張夫人的馬車準時到了。
是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,車夫是個沉默的老漢。林小帆和春桃上車,車裏很窄,兩人隻能挨著坐。春桃懷裏抱著裝睡袍的錦盒,神色緊張。
馬車在夜色中行駛,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一處僻靜的巷子裏。張夫人已經在門口等著,見他們下車,示意他們跟著。
這是一處三進院子,不算奢華,但收拾得幹淨雅緻。張夫人引他們到正廳,裏麵已經坐著四位婦人,年紀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,穿著家常衣裳,但料子都是上好的綢緞。
“這位就是林先生。”張夫人介紹,“這位是春桃姑娘。”
四位婦人打量他們,眼神裏有好奇,也有戒備。林小帆和春桃行禮,然後把睡袍拿出來給張夫人過目。
張夫人很滿意,當場付了尾款。其他四位婦人看了樣品,也都動了心,各自定了兩到三件。尺寸單子寫下來,又是一筆不小的訂單。
量尺寸時,春桃負責記錄,林小帆負責講解。他講得很細致,從料子的選擇到設計的巧思,既專業又不失分寸。那些婦人起初還有些拘謹,漸漸就放鬆了,甚至開始問些私密的問題——比如哪種款式最舒適,哪種最顯身材。
林小帆一一解答,態度坦然。他知道,這些婦人要的不隻是衣服,還有那份被尊重、被理解的感覺。
一個時辰後,所有尺寸都量完。五位婦人總共定了十二件,預付了二百四十兩定金。
“林先生,”張夫人送他們到門口,壓低聲音,“我那幾位姐妹都很滿意。她們還會介紹其他姐妹來。但有一條——這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“夫人放心。”林小帆鄭重道,“雅趣閣的規矩,絕對保密。”
從張夫人家出來,已是子夜。
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。春桃抱著裝滿銀票的錦盒,小聲說:“先生,二百四十兩,加上之前的定金,夠付黑三的尾款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小帆點頭,但心裏並不輕鬆。
錢的問題暫時解決了,但嫁衣的威脅還在,陳延年餘黨的反撲也在。還有那個能從尚衣監偷料子的人……
正想著,馬車忽然猛地一顛。
車夫“籲”了一聲,勒住馬。林小帆掀開車簾一看——路中間站著三個人,蒙著麵,手裏提著棍棒。
不是黑虎幫的人。黑三答應過三天後才動手,而且不會真傷人。
“你們是什麽人?”車夫顫聲問。
為首那人冷笑:“林小帆,下車。”
林小帆握緊匕首,示意春桃別動。他下了車,站在馬車前:“幾位好漢,有事好商量。”
“商量?”那人打量他,“有人讓我們給你帶句話——嫁衣收到了吧?喜歡嗎?”
果然是送嫁衣的人。
“喜歡。”林小帆強裝鎮定,“不知是哪位朋友送的?林某好登門道謝。”
“道謝就不必了。”那人往前走了一步,“我們老闆說了,雅趣閣必須關。這次是嫁衣,下次……可就是壽衣了。”
**裸的威脅。
林小帆深吸口氣:“雅趣閣掛在內務府名下,給宮裏供貨。關不關,不是我能決定的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那人揮手,“我們隻負責傳話。三天之內,若還開著,就別怪我們不客氣。”
說完,三人轉身走了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小帆回到車上,手心裏全是汗。
春桃臉色煞白:“先生,他們……”
“別怕。”林小帆拍拍她肩膀,“先回去。”
馬車重新啟動。林小帆靠在車廂上,閉上眼睛。
三天。
又來了一個三天。
而且這次的威脅,比黑虎幫更陰毒,更隱蔽。
送嫁衣的人,到底是誰?
他腦子裏閃過幾個可能:陳延年的餘黨?宮裏不滿長公主的人?還是那些所謂的“衛道士”?
都有可能。
但眼下,他得先應付黑虎幫,再查嫁衣的事。
馬車駛入錦繡坊所在的街道時,林小帆忽然聽見一聲悶響——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他掀開車簾看去。
錦繡坊門口,躺著一個人。
是永盛鏢局的一個鏢師,胸口插著一支箭,鮮血在青石板上漫開。
二鏢頭正蹲在他身邊,探他的鼻息,然後抬起頭,臉色鐵青:
“林先生……人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