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四,晴。
葉明醒來時,窗外已經大亮了。他躺在床上愣了一會兒,纔想起今天是臘月二十四,離過年還有六天。
推開窗,冷空氣撲麵而來,讓他打了個激靈。院子裡,幾個丫鬟正在往廊下掛燈籠,紅彤彤的,看著就喜慶。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,年味越來越濃了。
洗漱下樓,正堂裡已經擺好了早飯。李婉清正跟葉瑾說話,見葉明下來,連忙招呼。
“明兒,今天還去衙門?”李婉清問。
葉明點點頭:“去。年前把事理一理,過年才能安心歇幾天。”
李婉清心疼道:“那就去吧。晚上早點回來。”
葉瑾在一旁道:“三哥,吳師傅說今天要給繡坊寫對聯,讓我去幫忙磨墨。我能去嗎?”
葉明笑道:“去吧。讓李武跟著。”
吃完飯,葉明出門。街上比昨天更熱鬨了。置辦年貨的人擠得滿滿噹噹,賣年畫的、賣對聯的、賣鞭炮的攤子前都圍滿了人。幾個孩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,手裡拿著剛買的零嘴兒。
到了商務司,錢員外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見葉明來,連忙迎上去。
“大人早。”錢員外郎道,“戶部那邊又轉來一批文書,都是各地年前報上來的商稅賬目。”
葉明點點頭,進了正堂。他坐下,錢員外郎把文書搬來。葉明翻了翻,有幾份是新格式的,看著就清楚。還有幾份是老格式的,亂糟糟的,得慢慢理。
“這些新格式的,先存檔。”葉明道,“老格式的,讓書吏們謄抄一遍,按新格式整理。年前能弄完嗎?”
錢員外郎算了算:“能。就這幾份,三天夠了。”
葉明點點頭。
正忙著,孫主事進來稟報:“大人,外麵來了個人,說是從蘇州來的,要見您。”
葉明心裡一動:“讓他進來。”
片刻後,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——是陳老闆。他穿著厚棉袍,臉上帶著笑,手裡拎著個包袱。
“葉大人!”陳老闆一進門就拱手,“快過年了,公會的弟兄們讓我來看看您。”
葉明連忙讓座,又讓人上茶。陳老闆坐下,把包袱放在桌上:“這是公會的一點心意。綢緞、絲線、還有幾罈子桂花釀,都是自家產的。”
葉明推辭道:“陳老闆,這怎麼好意思……”
陳老闆擺擺手:“怎麼不好意思?要不是您,咱們哪有今天?這點東西算什麼!”他又壓低聲音,“葉大人,公會現在可紅火了。會員快兩百家了,賬目清清楚楚,生意順順噹噹。那三家的人,現在老實得很,再也不敢動彈了。”
葉明心裡一喜:“那就好。陳老闆,回去告訴弟兄們,過年好好過。明年開春,我爭取去蘇州一趟。”
陳老闆連連點頭,又道:“對了,王老根讓我帶話,說他家今年絲線收成好,賣了好價錢。他兒子胳膊也好了,能乾重活了。他們全家都記著您的好。”
葉明心裡暖洋洋的。
送走陳老闆,已經是中午了。葉明在衙門裡隨便吃了點東西,下午繼續處理公務。
傍晚時分,葉明收拾東西準備回家。走出衙門,天已經暗了。街上華燈初上,夜市熱鬨得很。賣餛飩的、賣糖人的、賣布頭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他走在人群中,忽然聽見有人叫他。回頭一看,是周懷仁,站在街角朝他招手。
葉明走過去,周懷仁壓低聲音:“大人,那三家的人,最近又老實了。但小的聽說,他們在朝裡的那個靠山,還冇死心。”
葉明心裡一緊:“誰?”
周懷仁搖搖頭:“還冇查出來。但肯定還有人在活動。大人要多加小心。”
葉明點點頭:“知道了。你也小心些。”
周懷仁應了,消失在人群裡。
回到葉府,天已經全黑了。葉瑾正在院子裡等他,見葉明回來,跑過來。
“三哥,你看!”她舉起一張紅紙,“這是我寫的對聯,吳師傅說還行。”
葉明接過,藉著燈光看。上聯是“繡得雲霞生五色”,下聯是“織成錦繡耀三春”。字跡還有些稚嫩,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。
“好。”葉明誇道,“比你三哥強多了。”
葉瑾抿嘴笑了。
回到屋裡,葉明坐在燈下,把今天的事記下來。
公會紅火了,王老根家也好了。那三家老實了,但朝裡的靠山還冇死心。
他放下筆,吹滅油燈。
窗外,月亮很亮,星星很密。
再過幾天,就要過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