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十六,晴。
天剛亮,葉明就醒了。今天不是去衙門的日子——沐休。他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,聽著窗外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,心裡格外輕鬆。
推開窗,冷空氣撲麵而來,讓他打了個激靈。院子裡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發白,遠處的天空泛著魚肚白,今天又是個大晴天。
洗漱下樓,正堂裡已經擺好了早飯。李婉清正跟葉瑾說話,見葉明來,連忙招呼。
“明兒,今天沐休?”李婉清問。
葉明點點頭:“嗯,在家歇一天。”
李婉清高興道:“那正好,陪娘說說話。這些天你早出晚歸的,娘想跟你說句話都找不著人。”
葉明笑了笑,坐下吃飯。葉瑾在一旁道:“三哥,今天吳師傅的繡坊掛匾,你去不去?”
葉明道:“去。不是說好了嗎?”
葉瑾高興地跳起來:“那我也去!吳師傅說讓我幫忙招呼客人。”
吃完飯,葉明換了身便服,帶著葉瑾出門。吳師傅的繡坊在城南,離葉府不遠,走路一炷香時間。街上比往日更熱鬨了些,年關將近,置辦年貨的人多了起來。賣對聯的、賣年畫的、賣鞭炮的,攤子擺了一溜。
葉瑾一路走一路看,看見賣糖葫蘆的,眼睛都亮了。葉明笑著給她買了一串,小姑娘高興得直蹦。
到了繡坊,門口已經聚了一堆人。吳師傅穿著一身新做的藕色襖裙,臉上帶著笑,正跟幾個婦人說話。見葉明來,連忙迎上來。
“葉大人,您來了!”吳師傅連連道謝,“快裡麵請。”
葉明跟著進去,四下打量。繡坊不大,兩間的鋪麵,收拾得乾乾淨淨。牆上掛著幾幅繡品,有花鳥、有人物、有山水,都是吳師傅和葉瑾這些日子繡的。葉瑾那幅歲寒三友圖掛在最顯眼的位置,裝裱得整整齊齊。
“這幅好!”一箇中年婦人指著歲寒三友圖,“這是誰繡的?”
吳師傅笑道:“是我徒弟繡的。就是這位小姑娘。”她指了指葉瑾。
那婦人驚訝地看著葉瑾:“這麼小的年紀,能繡出這樣的?了不得!”
葉瑾被誇得不好意思,躲在葉明身後。葉明笑著摸摸她的頭。
正說著,外麵忽然熱鬨起來。葉明回頭一看,是鄭老闆他們來了。鄭老闆、陳老闆、方老闆、錢老闆,還有幾個公會的老人,都穿著新衣裳,臉上帶著笑。
“葉大人!”鄭老闆一進門就拱手,“聽說吳師傅的繡坊開張,咱們來湊個熱鬨!”
葉明笑道:“鄭老闆,你們怎麼來了?”
鄭老闆道:“咱們在京城辦貨,正好趕上了。這不,聽說吳師傅開繡坊,非要來看看。”
吳師傅在一旁連連道謝,招呼他們坐下喝茶。
正熱鬨著,外麵又有人來。這回是個穿著體麵的中年人,身後跟著兩個夥計,抬著塊匾。匾上用紅綢蓋著,看不清寫的什麼。
“請問,哪位是吳師傅?”那中年人問。
吳師傅連忙上前:“民婦就是。請問您是……”
中年人笑道:“在下是德興錢莊京城分號的掌櫃,姓周。周掌櫃讓我帶封信給您,還有這塊匾,是我們錢莊的一點心意。”
吳師傅接過信,展開一看,眼眶紅了。信是周掌櫃寫的,說知道她要開繡坊,特意讓京城分號的人送來賀禮。這塊匾上寫著“巧奪天工”四個字,是周掌櫃請人寫的。
眾人幫忙把匾掛上,紅綢一揭,露出金燦燦的四個大字。圍觀的人紛紛喝彩。
葉明站在一旁看著,心裡暖洋洋的。這些人,雖然隔著千山萬水,但情誼還在。
開張儀式簡單但熱鬨。吳師傅放了掛鞭炮,又請大家吃了碗麪。鄭老闆他們非要湊份子,買了幅繡品回去。葉明也買了一幅,是葉瑾繡的梅花,準備掛在書房裡。
忙到中午,人才漸漸散了。葉明帶著葉瑾告辭,吳師傅送到門口,眼圈紅紅的。
“葉大人,大恩大德,民婦一輩子忘不了。”
葉明笑道:“吳師傅彆客氣。好好乾,以後有什麼難處,儘管來找我。”
回家的路上,葉瑾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都是繡坊的事。葉明聽著,心裡格外踏實。
下午,葉明在家陪母親說話。李婉清問起蘇州的事,問起公會的事,問起那三家的事。葉明一一說了,李婉清聽得又驚又喜。
“明兒,你在外麵做的這些事,娘聽著都替你捏把汗。”李婉清拉著他的手,“以後在京城當官,也得小心。那些人不簡單,明的不行來暗的。”
葉明點點頭:“娘放心,兒子有分寸。”
傍晚時分,葉風回來了。他今天也沐休,出去會朋友了。見葉明在家,拉著他說話。
“老三,你那個賬目統一的事,戶部都傳遍了。”葉風道,“有人說好,有人說不好。好的是說這事早該辦了,不好的是說你們商務司手伸得太長。”
葉明冷笑:“手伸得太長?賬目統一了,對賬方便,查稅方便,對朝廷有好處。他們反對什麼?不就是怕查出來嗎?”
葉風道:“你心裡有數就行。對了,太子殿下讓你明天去一趟東宮,有話要說。”
葉明心裡一動:“什麼事?”
葉風搖搖頭:“冇說。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夜裡,葉明坐在燈下,把今天的事記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