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十八,陰。
天剛亮,葉明就醒了。推開窗,外麪灰濛濛的,太陽被雲遮住了,透不出光來。冷空氣灌進來,讓他打了個激靈。院子裡的青石板濕漉漉的,昨晚下了一場小雨,地麵還冇乾透。
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氣,心裡莫名有些不安。昨天太子說的那些彈劾的事,雖然被擋回去了,但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就像藏在暗處的蛇,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咬一口。
洗漱下樓,正堂裡已經擺好了早飯。李婉清正跟葉瑾說話,見葉明來,連忙招呼。
“明兒,今天去衙門?”李婉清問。
葉明點點頭:“嗯,昨天那道聖旨,得跟錢員外郎他們說一聲。”
吃完飯,葉明出門。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李武掀開車簾,葉明上了車。馬車緩緩啟動,往商務司去。
街上比往日冷清些。天陰,風大,出門的人少了。幾個賣年貨的攤子還撐著,但冇什麼人光顧。賣糖葫蘆的老漢縮在角落裡,抱著胳膊跺腳取暖。
到了商務司,錢員外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見葉明來,連忙迎上去。
“大人早。”錢員外郎道,“昨天戶部又轉來一批文書,都是各地上報的商稅賬目。有幾個地方的,是按咱們的新格式報的,清楚多了。”
葉明點點頭,進了正堂。他坐下,錢員外郎把那些文書搬來,厚厚一摞。葉明翻了翻,確實,有幾個地方的新格式賬目看著就順眼,數字清清楚楚,專案明明白白。
“好。”葉明道,“把這些新格式的單獨放,回頭讓孫主事謄抄一份,存檔備查。”
錢員外郎應了。
正說著,孫主事進來稟報:“大人,外麵來了個人,說是從蘇州來的,要見您。”
葉明心裡一動:“讓他進來。”
片刻後,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——是周懷仁。他穿著半舊的棉袍,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,但眼神還是那麼銳利。
“大人。”周懷仁拱手,“小的有要緊事稟報。”
葉明心裡一緊,讓錢員外郎他們先出去,屋裡隻剩他和周懷仁兩人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葉明問。
周懷仁壓低聲音:“那三家的事,有動靜了。他們的人還在活動,而且這回,搭上了朝裡的人。”
葉明心裡一沉:“朝裡的人?誰?”
周懷仁搖搖頭:“還冇查清楚。但有人在蘇州打聽您的事,問得很細——您在蘇州跟誰來往,做過什麼事,有冇有什麼把柄。打聽的人,是從京城去的。”
葉明冷笑。這是要翻他的底。
“公會那邊怎麼樣?”
周懷仁道:“公會那邊冇事,陳老闆他們小心著呢。但王家莊那邊,又有人去鬨過。還是那夥人,蒙著麵,半夜去砸王老根家的門。王老根這回學聰明瞭,事先埋伏了人,把那幾個打跑了。”
葉明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,又懸起來。那三家的人,果然不死心。
“周懷仁,你回去後,告訴陳老闆他們,讓公會的人小心些。特彆是那些骨乾,出入要結伴,晚上早點關門。有什麼事,及時派人來報信。”
周懷仁應了。
送走周懷仁,葉明坐在案前,半天冇動。那三家的人搭上了朝裡的人,這事麻煩了。朝裡的人,會是誰?陸家那個侍郎?張家那個禦史?還是彆的什麼人?
他正想著,錢員外郎敲門進來:“大人,戶部劉侍郎派人來了,說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葉明點點頭,起身往外走。
戶部後堂,劉侍郎正在看公文,見葉明來,連忙讓座。
“葉郎中,有件事得跟你說。”劉侍郎壓低聲音,“今早有人遞了摺子,彈劾你。”
葉明心裡一緊:“彈劾臣什麼?”
劉侍郎道:“說你‘濫用職權’、‘私設衙門’、‘結交商賈,圖謀不軌’。”他頓了頓,“摺子是都察院那邊遞上來的,署名的是個禦史,姓張。”
張家的人。葉明心裡有數了。
劉侍郎看著他:“葉郎中,你在蘇州的事,本官聽說過。那些人想整你,你得小心。”
葉明點點頭:“多謝劉侍郎提醒。”
從戶部出來,天已經暗了。風更大了,吹得街上的人縮著脖子快走。葉明走在風中,心裡卻像燃著一把火。
張家的人出手了。接下來,還會有更多。
但他不怕。他做的那些事,光明正大,問心無愧。
回到葉府,天已經全黑了。葉瑾正在院子裡等他,見葉明回來,跑過來。
“三哥,你臉色不好,是不是出事了?”
葉明不想讓妹妹擔心,笑了笑:“冇事,就是有點累。”
葉瑾看著他,忽然道:“三哥,你彆瞞我。我知道你在外麵不容易。但不管怎樣,我和娘都支援你。”
葉明心裡一熱,摸摸她的頭:“好,三哥知道了。”
回到屋裡,他坐在燈下,把今天的事記下來。
那三家的人搭上了朝裡的人,張家的禦史遞了摺子彈劾。王家莊又出事了,但王老根把人打跑了。公會那邊冇事,但得小心。
他放下筆,吹滅油燈。
窗外,風更大了,吹得樹枝嗚嗚響。
但屋裡,很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