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六,陰。
天陰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又下不來的樣子。葉明推開窗,冷空氣撲麵而來,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。他深吸了口氣,腦子清醒了許多。
昨晚周懷仁帶來的訊息,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。那三家還在暗中活動,雖然表麵上老實了,但誰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?
洗漱下樓,大堂裡比往日冷清些。幾個住店的客人正圍著桌子吃早飯,低聲說著話。孫啟明端著粥過來,臉上帶著笑。
“大人,陳老闆剛纔派人來說,昨天又有六家申請入會,現在總數一百一十四家了。”孫啟明道,“方老闆正在稽覈,說下午能出結果。”
葉明點點頭,坐下喝粥。熱粥下肚,身上暖和了些。
吃完早飯,他去了後院。葉瑾正在廊下繡那幅仕女圖,仕女的衣裳已經繡完了,現在開始繡背景——幾枝梅花,疏疏落落的。
“三哥,你看!”葉瑾滿臉興奮地指著剛剛完成刺繡的一枝梅花,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,“吳師傅告訴我,梅花應該繡得稀疏一些、明朗一些,而不是過於密集,這樣才能展現出它的美感呢!”
葉明聞言,緩緩蹲下身來仔細端詳起來。果然如妹妹所言,這枝梅花僅有寥寥數朵,卻顯得格外清新脫俗、彆具一格。
它們或高或低、或遠或近地分佈在畫麵之中,彷彿被大自然精心雕琢過一般,給人一種獨特的視覺享受。
相比之下,那些密密麻麻擠滿花朵的圖案反倒失去了這份韻味與雅緻。
看著眼前精美的作品,葉明不禁由衷地讚歎道:“真是太棒了!瑾兒,你如今對於刺繡技藝的理解愈發深刻透徹了。”
聽到哥哥的誇獎,葉瑾羞澀地抿起嘴角微微一笑,但並未停下手中的活計,而是再次低下頭專注於她的針線活兒。
此時,一直在旁邊默默觀察的吳師傅也開口說道:“是啊,周老闆,您瞧咱們家瑾姑娘現在的針法越發嫻熟穩健了吧?等這幅仕女圖完工之後呀,就可以嘗試挑戰一下小型的人物故事題材咯。不過彆心急嘛,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吧。”
葉明頻頻點頭,表示認同吳師傅的看法。隨後站起身來向眾人道彆後轉身離去——畢竟今日事務繁忙,實在無法在此過多逗留耽擱。
“周老闆,揚州客商那邊又派人來了。”陳老闆遞過一封信,“說是在揚州幫咱們聯絡了幾家新客商,問咱們有冇有興趣。”
葉明接過信看了看,是吳德厚的親筆,言辭誠懇。他道:“好事。等這批貨交完,咱們去一趟揚州,當麵謝謝吳老闆,順便見見那幾家客商。”
錢老闆點頭:“我也這麼想。揚州是大地方,路子開啟了,不愁冇生意。”
正說著,鄭老闆從外麵進來,臉色有些凝重。他走到葉明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周老闆,有點事。”
葉明心知有事,跟著他走到一旁。鄭老闆道:“剛纔商會那邊周錦榮派人來,說有人私下在打聽咱們公會的事。問咱們的會員有哪些,賬目清不清楚,跟官府什麼關係。”
葉明心裡一緊:“誰打聽的?”
“周錦榮冇明說,但暗示可能是那三家的人。”鄭老闆道,“他讓咱們小心些,說那些人表麵老實,背地裡肯定在活動。”
葉明點點頭。周懷仁昨晚帶來的訊息,跟這個對上了。那三家果然冇死心。
“鄭老闆,你告訴周錦榮,多謝他提醒。公會這邊,我會多留個心眼。讓他也小心些,彆被牽連。”
鄭老闆應了。
從貨棧出來,葉明去了趟巡按行轅。周懷安正在後堂看卷宗,見葉明來,放下手裡的文書。
“葉大人來得正好。”周懷安道,“本官正想找你。沈百萬的案子定了,秋後處決。王典史和趙司吏的判罰也下來了,一個斬監候,一個流三千裡。本官已經上報朝廷,等批覆就行。”
葉明點點頭,又問起那三家的事。周懷安聽完,沉吟片刻:“孫書吏的事,本官知道。昨天就有人來報,說他收了陸家的銀子。本官已經讓人盯著他了,隻要他敢動案卷,立刻拿人。”
葉明鬆了口氣:“周大人心裡有數就好。”
周懷安道:“那三家翻不起大浪。沈百萬的供詞在本官手裡,他們想銷燬也銷燬不了。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葉大人還是要小心。這些人明的不行,來暗的,防不勝防。”
葉明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從行轅出來,天已經暗了。街上華燈初上,夜市開始熱鬨起來。葉明走在人群中,心裡卻不像往日那麼輕鬆。
那三家就像暗處的眼睛,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睜開。
回到客棧,葉瑾已經睡了。葉明輕手輕腳回屋,點上燈,把今天的事記下來。
那三家在打聽公會的事,周錦榮提醒了。孫書吏被盯著,暫時冇事。但暗處的眼睛還在,得時刻警惕。
他放下筆,吹滅油燈。
窗外,月亮被雲遮住了,天黑沉沉的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