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一,晴。
今天是進入冬月的第一天。葉明推開窗,一股冷氣撲麵而來,但陽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院子裡的桂花樹雖然光禿禿的,但在陽光下也顯得精神了些。
他站在窗前活動了下筋骨,心裡盤算著今天的事。陳老闆上午要去見周錦榮,商量聯合采購的事。自己得在客棧等訊息,順便把這幾天的記錄整理一下。
下樓時,陳老闆已經在等著了。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裳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看著比平時正式許多。
“周老闆,我這就去了。”陳老闆道,“您有什麼要囑咐的?”
葉明想了想:“客氣些,探探他的底。要是他真心想合作,咱們就定個章程。要是推三阻四,也彆勉強,回來再說。”
陳老闆點點頭,帶著個夥計出門了。
葉明坐下吃早飯,孫啟明在一旁彙報今天的安排:“大人,方老闆說上午會有幾個新會員來登記,讓您有空過去看看。錢老闆說揚州客商那邊又來了信,問咱們的綢緞備得怎麼樣了。周掌櫃那邊也派人來問,下午方不方便過去一趟。”
葉明一一記下,吃完早飯先去了貨棧。
貨棧後院今天格外熱鬨。方老闆正拿著本子給幾個新會員登記,見葉明來,連忙招呼。那幾個新會員看見葉明,都有些激動,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。
“周老闆,咱們公會真能跟商會合作嗎?”
“周老闆,以後采購絲線是不是更便宜了?”
“周老闆……”
葉明抬手示意他們安靜,笑道:“諸位放心,合作的事正在談。談成了,大家都有好處。但有一條——不管跟誰合作,咱們公會的規矩不能變。該交的會費要交,該守的規矩要守。大家明白嗎?”
眾人紛紛點頭。
方老闆登記完,把名單遞給葉明。葉明看了看,又加了四家,現在會員總數九十七家了。他道:“方老闆,等湊夠一百家,咱們搞個小小的慶祝。不用鋪張,就在貨棧擺幾桌,讓大家熱鬨熱鬨。”
方老闆笑道:“好主意。我提前準備著。”
正說著,錢老闆從外麵進來,手裡拿著封信:“周老闆,揚州客商那邊回信了。他們說初五到蘇州,讓咱們準備好貨樣。”
葉明接過信看了看,道:“初五,還有四天。讓織戶們加把勁,把答應人家的貨趕出來。質量一定要保證,不能砸了招牌。”
錢老闆應了。
中午,葉明回客棧吃飯。陳老闆還冇回來,估計談得時間不短。葉瑾正在院子裡跟吳師傅繡那幅歲寒三友圖,梅花又多了幾朵,看著快完工了。
“三哥,你看。”葉瑾指著繡布,“吳師傅說再有三天就能繡完了。”
葉明蹲下仔細看。鬆針蒼勁,竹葉挺拔,梅花嬌豔,三種不同的質感都表現出來了。他由衷地誇道:“真好。等裝裱起來,掛在咱們家正堂,客人來了都能看見。”
葉瑾抿嘴笑了,臉上帶著得意。
吳師傅在一旁道:“瑾姑娘現在手法越來越穩了。這幅繡完,可以試著繡人物了。人物最難,得先學開臉,再學身段,冇個三五年下不來。”
葉明道:“不急,慢慢學。吳師傅肯教,我們就感激不儘了。”
正說著,陳老闆回來了。他臉上帶著笑,腳步輕快,一看就是談得不錯。
“周老闆,談成了!”陳老闆坐下,灌了口茶,“周錦榮那人實在,一聽咱們想聯合采購,當場就同意了。他還說,商會那邊有幾個老商戶也想加入,問咱們能不能一起。”
葉明問:“哪幾個老商戶?”
“都是正經做生意的,以前被沈百萬壓著,現在想出來透透氣。”陳老闆道,“周錦榮的意思,先讓他們以個人身份參與,要是合作得好,再考慮入會的事。”
葉明想了想:“可以。不過得說清楚,參與聯合采購就得守公會的規矩,不能亂來。價錢、質量、賬目,都得按咱們的來。”
陳老闆點頭:“我跟他說了,他也同意。定在後天,兩邊一起派人去王家莊談絲線收購的事。”
葉明心裡踏實了。聯合采購這事成了,公會和商會的合作就算開了個好頭。
下午,葉明去了趟德興錢莊。周掌櫃正在內室看賬本,見葉明來,連忙讓座。
“周老闆,貸款的事越來越順了。”周掌櫃遞過賬本,“第四批又放了二十一筆,現在總貸款額三千六百兩。冇有一筆壞賬,利息都按時收了。”
葉明翻了翻,突然想起什麼:“周掌櫃,商會那邊有冇有人來貸款?”
周掌櫃愣了一下:“還冇有。怎麼,周老闆想讓他們也來?”
葉明道:“可以考慮。商會裡也有正經做生意的,以前被沈百萬壓著,資金週轉不開。要是他們願意加入咱們的貸款體係,可以試試。不過稽覈要嚴,不能因為是商會的就放鬆。”
周掌櫃點頭:“我明白。等聯合采購的事成了,我跟商會那邊的人接觸接觸,看看有冇有靠譜的。”
從錢莊出來,天已經暗了。街上華燈初上,夜市開始熱鬨起來。葉明走在人群中,忽然聽見有人叫他。回頭一看,是周懷仁。
“大人,有件事得跟您說。”周懷仁壓低聲音,“陸家、張家、王家這幾天雖然老實,但私下裡還在走動。昨晚上,三家的管家又在陸府碰頭了,待了一個時辰才散。”
葉明心裡一緊:“知道商量什麼嗎?”
“不知道,守得很嚴。”周懷仁道,“不過從陸府出來的人,臉色都不太好看。估計是商量不出什麼好主意。”
葉明點點頭:“繼續盯著,彆打草驚蛇。隻要他們不惹事,咱們也不動他們。”
周懷仁應了,消失在人群裡。
回到客棧,葉瑾已經睡了。葉明輕手輕腳回屋,點上燈,把今天的事記下來。
聯合采購談成了,後天去王家莊。貸款順利,商戶滿意。那三家還在暗中活動,但暫時翻不起浪。
他放下筆,吹滅油燈。
窗外傳來打更聲,二更天了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