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三十,晴。
昨晚那場雨洗儘了蘇州城最後一絲秋燥。葉明推開窗,空氣清冽得像能擰出水來,遠處的屋頂瓦片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,在晨光裡泛著青灰色的光澤。
他深吸了口氣,神清氣爽。昨天跟周錦榮談得不錯,今天得趁熱打鐵,把幾件合作的事定下來。
下樓時,大堂裡已經熱鬨起來了。鄭老闆、陳老闆、方老闆都在,正圍著桌子吃早飯說話。
“周老闆早。”鄭老闆招呼,“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,覺得跟商會合作的事得抓緊。揚州客商下個月初就到,滿打滿算也就十天了。”
葉明坐下,孫啟明端來熱粥。他一邊喝一邊道:“鄭老闆說得對。今天咱們就把合作的細節敲定,明天我去找周錦榮,兩邊一起定個章程。”
方老闆拿出個本子:“周老闆,我昨晚列了個清單,把兩邊可以合作的專案都寫下來了。您看看。”
葉明接過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清單列得很細:聯合采購絲線、聯合接待客商、統一質量標準、共享客戶資訊、互相派人蔘加對方的理事會議……一條條,清清楚楚。
“好。”葉明道,“就按這個來。不過加一條——兩邊合作的賬目,要分開記,每月對賬一次,公開透明。”
方老闆點頭,拿筆加上。
正說著,錢老闆從外麵進來,臉上帶著笑:“周老闆,好訊息!昨天又有八家申請入會,現在咱們會員總數快破百了!”
葉明接過名單看了看,有些名字眼熟。他道:“收歸收,稽覈不能鬆。方老闆,這事還得你多盯著。”
方老闆應了。
吃完早飯,葉明去了後院。葉瑾正在院子裡晾繡線,五顏六色的線掛在竹竿上,在陽光下像一道道彩虹。吳師傅在旁邊指點著,教她怎麼分類整理。
“三哥,你快看呐!”
葉瑾興奮地指著眼前那些五顏六色的絲線,眼中閃爍著好奇和驚喜的光芒,“吳師傅跟我說過,如果把絲線放在太陽底下暴曬,它們就會掉色呢,所以一定要找個陰涼的地方晾乾才行~”
葉明順著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看到那些漂亮的絲線整整齊齊地懸掛在走廊下方的陰影裡,完全避開了熾熱的陽光直射。
他不禁露出微笑,讚歎道:“吳師傅真是博學多才啊,連這點小細節都這麼清楚。”
一旁的吳師傅聽了這話,謙遜地擺了擺手,笑著回答:“哈哈,這不過是咱們這些老繡娘們最基本的常識罷了。隻要瑾姑娘有興趣學習刺繡技藝,老夫自然是知無不言、言無不儘!”
葉明點點頭,表示對吳師傅的敬意與感激之情。然後,他彎下腰仔細端詳起擺在桌上的那幅精美的《歲寒三友圖》。
隻見畫麵中的梅花似乎又增添了幾枝,而竹子的葉片也變得更加茂密翠綠起來。他忍不住誇讚了幾句這幅作品的精湛工藝,隨即便站起身來準備離去。畢竟今日還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,實在不便在此過多耽擱。
時間來到上午時分,葉明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德興錢莊。
一進門,便瞧見周掌櫃正站在櫃檯後麵忙碌著什麼。見到葉明到來,周掌櫃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,熱情地將他請進了裡麵的房間。
葉明接過賬本翻了翻,確實井井有條。他道:“周掌櫃辛苦了。不過貸款不能光盯著數量,質量也得把住。那些風險大的,寧可不貸也不能勉強。”
周掌櫃點頭:“我明白。每筆貸款我都親自稽覈,擔保不夠的堅決不放。”
從錢莊出來,葉明去了貨棧。幾位理事都在,正商量跟商會合作的細節。見葉明來,鄭老闆連忙招呼。
“周老闆,我們商量了一下,覺得第一件事可以先做聯合采購。”鄭老闆道,“眼看就要入冬了,絲農們手裡的秋絲都晾乾了,正是收購的好時候。要是能跟商會一起收,價格好談,量也大。”
葉明想了想:“這個主意好。不過得先跟周錦榮通個氣,看看他那邊什麼態度。”
陳老闆道:“要不明天我去找他?反正兩邊要開始合作,我去跑一趟也合適。”
葉明點點頭:“行。陳老闆去,說話客氣些,探探他的底。要是他真心想合作,咱們就抓緊辦。要是推三阻四,那就算了。”
陳老闆應了。
下午,葉明正在屋裡寫東西,周懷仁來了。他這些日子瘦了些,但精神很好,眼睛亮亮的。
“大人,沈百萬的案子判了。”周懷仁遞過一份抄錄的文書,“斬監候,家產充公,秋後處決。”
葉明接過看了看,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沈百萬完了,那些被他欺壓的人,總算可以出口氣了。
“王典史和趙司吏呢?”
“王典史判斬監候,趙司吏判流三千裡,發配邊疆。”周懷仁道,“巡按大人說,這兩個人作惡多端,死有餘辜。王典史手上有人命,趙司吏貪墨無數,都輕判不了。”
葉明點點頭,又問:“那三家呢?有什麼動靜?”
周懷仁壓低聲音:“陸家、張家、王家這幾天老實多了。聽說巡按大人把沈百萬的供詞送過去後,三家當家人嚇得臉都白了,連夜把那些跟著沈百萬混的遠親、下人打發走了。現在縮著腦袋,生怕被牽連。”
葉明冷笑。這些世家,平時作威作福,真有事了,跑得比誰都快。
送走周懷仁,天已經暗了。葉明站在窗前,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夕陽把西邊的雲染成一片橘紅,美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今天過得充實,事情一件件都有了著落。
明天,陳老闆去見周錦榮。
後天,聯合采購的事就能定下來。
再往後……
他深吸了口氣,關上窗。
順其自然,慢慢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