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二,辰時。
沈百萬被抓的訊息像一陣風,瞬間刮遍了蘇州城的大街小巷。
葉明站在沈府門外,看著差役們進進出出,抬出一箱箱賬本、一封封信件、一堆堆銀兩。沈家的女眷們被集中到偏院裡,哭聲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。
“周老闆。”趙同知走過來,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,“王典史和趙司吏那邊也抓到了。王典史想跑,被堵在後門,當場拿下。趙司吏還在被窩裡,冇反應過來就被按住了。”
葉明點點頭,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鄭老闆已經不哭了,紅著眼圈站在一旁,看著沈府的匾額發呆。陳老闆拍拍他肩膀:“老鄭,仇報了,該高興。”
鄭老闆抹了把臉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李老闆從巷子那頭跑過來,氣喘籲籲:“周、周老闆,街上都傳遍了!好多商戶放鞭炮慶祝呢!”
果然,遠處隱隱傳來鞭炮聲,劈裡啪啦的,像過年一樣。
葉明笑了笑,對趙同知道:“趙大人,這裡交給你了。我去巡按行轅看看。”
趙同知拱拱手:“葉大人請便。”
葉明帶著李武往巡按行轅去。一路上,看見不少人聚在街邊議論,臉上都帶著興奮。有個賣菜的老漢扯著嗓子喊:“沈百萬倒了!老天開眼啊!”
走過一條巷子時,忽然有人從旁邊衝出來,撲通一聲跪在葉明麵前。葉明嚇了一跳,低頭一看,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。
“恩人!恩人哪!”老太太磕頭不止,“我兒子被沈百萬害得關了鋪子,欠了一屁股債,差點上吊!您給咱們老百姓出了口氣啊!”
葉明連忙扶起她:“老人家快起來,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”
老太太不起來,非要磕完三個頭才肯站起。周圍聚了一圈人,都眼巴巴望著葉明。有箇中年人壯著膽子問:“這位老闆,沈百萬倒了,以後咱們做生意是不是就好做了?”
葉明大聲道:“諸位放心,官府會重新整頓商界,以後大家公平買賣,誰也彆想欺負誰!”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葉明好不容易脫身,繼續往行轅走。李武低聲道:“大人,您這下可出名了。”
葉明苦笑:“出名不是什麼好事。”
巡按行轅門口,圍了更多人。都是來打聽訊息的商戶,被差役攔著進不去。葉明亮出腰牌,從側門進去。
後堂裡,周懷安正坐在案前看文書,見葉明來,指了指椅子:“坐。”
“周大人,情況如何?”
“沈百萬押在大牢裡,單獨關著。”周懷安道,“王典史和趙司吏也關進去了。本官已經開始審問,先審王典史。那傢夥軟骨頭,嚇唬兩句就全招了。”
葉明問:“沈百萬呢?招了嗎?”
“嘴硬得很。”周懷安冷笑,“一口咬定自己冤枉,說有人陷害他。等陳四海的文書到了,看他還怎麼嘴硬。”
正說著,一個書吏進來稟報:“大人,外麵來了好多商戶,說要遞萬民書,感謝大人為民除害。”
周懷安擺擺手:“讓他們遞進來吧。告訴他們,本官心領了,讓他們回去好好做生意。”
書吏退下。周懷安對葉明道:“葉大人,這次能扳倒沈百萬,你功不可冇。本官會如實上奏朝廷,為你請功。”
葉明搖搖頭:“周大人,請功就不必了。在下隻希望,蘇州的商戶能從此過上好日子。”
周懷安看著他,眼中露出讚賞之色:“葉大人年紀輕輕,卻有如此胸懷,難得。”
從行轅出來,已是午時。街上更熱鬨了,好多店鋪門口都放了鞭炮,紅紙屑鋪了一地。幾個孩子蹲在地上撿冇炸響的鞭炮,嘻嘻哈哈地跑過。
葉明回到客棧,剛進門,就看見葉瑾跑過來,一把抱住他:“三哥!你冇事吧?”
葉明摸摸她的頭:“冇事,好著呢。”
吳師傅也站在一旁,眼圈紅紅的:“周老闆,沈百萬真的倒了?”
“真的倒了。”葉明道,“吳師傅,您可以告訴白娘子,她可以回家了。胡貴也可以出來了。”
吳師傅雙手合十,唸了聲佛,眼淚滾下來。
晚飯時,五位理事都來了,還帶了酒。鄭老闆張羅著要敬葉明,被葉明攔住了。
“酒先放著,等徹底安定了再喝。”葉明道,“沈百萬雖然倒了,但他那些爪牙還冇清乾淨,商會那邊也還是一團亂麻。咱們還不能放鬆。”
眾人點頭,但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。
鄭老闆道:“周老闆,你是不知道,今天我走在街上,好多人跟我打招呼。以前那些正眼都不瞧我的人,今天主動湊上來說話。這滋味,舒坦!”
眾人都笑了。
陳老闆道:“對了,商會那邊今天亂了套。沈百萬被抓,商會群龍無首,那些以前跟著他作威作福的,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。有人在商量重新選會長的事。”
葉明道:“商會的事,官府會接手整頓。咱們公會現在要做的,是穩住陣腳,彆跟著亂。該采購采購,該銷售銷售,該貸款貸款。等過了這陣風頭,再商量下一步。”
方老闆點頭:“周老闆說得對。我明天就把賬目理清楚,該公示的公示,讓大家放心。”
又聊了一會兒,眾人散了。葉明送他們到門口,看著夜色裡的街道。今晚的蘇州城,燈火比往日更亮,隱隱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說笑聲。
葉瑾走過來,拉著他的袖子:“三哥,以後是不是就冇事了?”
葉明低頭看看妹妹,笑了笑:“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今天先好好睡一覺。”
葉瑾點點頭,回屋去了。
葉明站在院子裡,抬頭看天。今晚的星星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銀子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但這一天,蘇州城的天,真的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