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三,清晨。
葉明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。他睜開眼,發現和衣躺在床上,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短褐。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,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
他坐起來,揉了揉痠痛的脖子。昨晚從亂葬崗回來已經是後半夜,又整理了那些書信賬本,睡下時天都快亮了。這一覺睡得沉,連夢都冇做一個。
“大人?”門外傳來孫啟明的聲音。
“進來。”
孫啟明推門進來,端著熱水和早飯,臉上帶著喜色:“大人,東西已經送到巡按行轅了。周大人親自收的,說讓您放心,他馬上開始查證。”
葉明點點頭,接過熱毛巾敷了敷臉。溫熱的水汽讓睏意徹底散去,腦子也清醒了。
“沈府那邊有什麼動靜?”
“周懷仁一早就傳信來了。”孫啟明壓低聲音,“昨晚沈百萬又發了一通火,今早天不亮就派人出城,好像是去找什麼人。周懷仁讓人跟著了,一有訊息就回報。”
葉明心裡有數。沈百萬找不到那些賬本和書信,肯定會著急。著急就會出錯,出錯就會有破綻。
洗漱完吃過早飯,葉明換上一身乾淨衣裳,去了後院。葉瑾正在院子裡跟吳師傅學繡花,今天繡的是菊花,黃澄澄的花瓣已經繡了一半。
“三哥,你昨晚去哪兒了?”葉瑾抬頭,“早上起來冇見你。”
“出去辦點事。”葉明在她旁邊蹲下,看了看繡品,“這菊花繡得真好,跟真的一樣。”
吳師傅笑道:“瑾姑娘現在換線越來越熟練了,再過些日子,就能自己配色了。”
葉明點點頭,對吳師傅道:“吳師傅,這些日子辛苦您了。等蘇州的事了結,咱們一起回京城。”
吳師傅眼眶微紅,連聲道謝。
正說著,陳老闆匆匆進來,臉上帶著興奮:“周老闆,好訊息!今天一早,又有五家商戶來問加入公會的事。還有兩家原本在觀望的,今兒直接交了會費!”
“好事。”葉明起身,“沈百萬那邊有反應嗎?”
“怪就怪在這兒。”陳老闆道,“按說咱們公會越做越大,沈百萬該急眼了。可他今天一點動靜冇有,商會那邊也冇人來找茬。”
葉明心中警惕。沈百萬越是安靜,越說明他在謀劃什麼。
“陳老闆,讓咱們的人都小心些。這幾天能不單獨出門就不出門,店鋪早點關門。”葉明道,“沈百萬不是認慫的人,他肯定在憋大招。”
陳老闆點點頭,又說了幾句公會的事,才匆匆離開。
午時,葉明去了一趟德興錢莊。周掌櫃正在櫃檯上忙,見葉明來,連忙引進內室。
“周老闆,你來得正好。”周掌櫃拿出一疊文書,“絲綢專項貸款的章程擬好了,你看看行不行。”
葉明接過細看。章程寫得很詳細:貸款額度按商戶規模和信譽分三等,最高可貸二百兩;利息比市麵低兩分;還款期限分三個月、六個月、一年三種;擔保方式可以是實物抵押,也可以是三家商戶聯保。
“很好。”葉明道,“不過再加一條:凡是公會會員,貸款利息再減半分。算是給會員的福利。”
周掌櫃連連點頭:“這個好,這個好!我馬上加進去。”
從錢莊出來,葉明在街上轉了轉。今天蘇州城格外平靜,街上行人依舊,商販依舊,一切都像往常一樣。但他總覺得,這平靜下麵藏著什麼。
傍晚時分,周懷仁傳來訊息:沈百萬派出去的人回來了,空手而歸。沈百萬得知後,砸了書房裡最後一個完好的花瓶。
“他急了。”葉明對孫啟明道,“急是好事,但也要小心。狗急跳牆,兔子急了咬人。”
夜裡,葉明正在燈下寫東西,忽然聽見敲門聲。李武的聲音傳來:“大人,巡按行轅來人。”
葉明開門,一個青衣小廝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葉明拆開一看,是巡按禦史周懷安的親筆:
“葉大人:賬目書信已驗,屬實。本官已密令福州方麵協查福源商行。另,杭州知府之事,都察院已另派專人。蘇州這邊,時機未到,暫不動。切記,切記。——周”
葉明看完,把信湊到燈上燒了。時機未到,說明周懷安還在等更確鑿的證據,或者等福州那邊的訊息。也對,單憑幾封信和賬目,還不足以扳倒沈百萬和他背後的勢力。
夜深了,葉明站在窗前,望著沈府的方向。那裡的燈火比往日暗了些,但依舊亮著。
暗流,正在湧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