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福回到鄭府的時候,已經是晌午了。
他一溜小跑進了書房,額頭上全是汗,衣裳後背都濕透了,活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。
鄭元義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,聽見腳步聲,眼皮都沒抬。
“怎麼說?”
鄭福喘了口氣,躬身道:“老爺,絡腮鬍子答應了殺周安,但要兩千兩銀子,還說周安身上有傷,得等兩天再動手,怕殺早了官府驗屍看出來。”
鄭元義慢慢睜開眼。
他盯著鄭福看了好一會兒,看得鄭福後背發涼,腿肚子都有點轉筋。
“兩天?”鄭元義的聲音不輕不重,但每個字都跟刀子似的往人身上刮,“他還說了什麼?”
“沒……沒了,”鄭福嚥了口唾沫,“兩千兩,過時不候。”
鄭元義沒說話,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。
篤、篤、篤………每一下都敲在鄭福心口上,敲得他心裏直發毛。
過了好一會兒,鄭元義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不鹹不淡的,聽得鄭福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“兩千兩,還讓我等,哼,”鄭元義站起來,揹著手走到窗前,看著外頭的天,“周安那小子,嘴皮子是真厲害,都被挑了手筋腳筋,還能說動土匪幫他爭取時間,這份本事,不服不行。”
說完話鄭元義就轉過身,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,隻剩下陰沉。
“可惜啊,老子不吃這一套。”
鄭福小心翼翼地問:“老爺,那銀子……”
“銀子?”鄭元義冷笑一聲,“銀子當然給,但不是給他絡腮鬍子的,是給官兵的。”
他走到書案前,提筆刷刷寫了兩行字,摺好遞給鄭福。
“去,送到我那個親家手上,就說不用等了,今日下午就動手。”
鄭福一愣:“下午?”
“對,下午,”鄭元義把信拍在他手裏,“告訴他,之前答應給他的銀子,翻倍,而且隻要剿匪成功,活著的每人五兩賞銀,死了的除了一應撫恤,我再貼二十兩,隨後我派人送中餐,給兄弟們吃頓好的,吃飽了纔有力氣打仗。”
鄭福拿著信,手都在抖。
這一出手,少說幾千兩銀子沒了。
但他不敢多問,轉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,”鄭元義叫住他,“還有一件事,你讓人去通知城裏的孫老闆、錢老闆他們,就說鄭家帶頭捐款,犒勞剿匪官兵。讓他們也跟著出點血,剿匪是為民除害,他們這些做鄉紳的,出點錢都是應該的。”
鄭福眼睛一亮:“老爺高明,這樣一來,官兵那邊拿了銀子,士氣肯定高漲。”
鄭元義擺擺手,懶得聽這些奉承話,重新坐回太師椅上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“周安這個人,狡詐奸滑,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了,夜長夢多,早解決早完事,”放下茶盞,鄭元義嘴角扯出一絲冷笑,“老子拿銀子砸,就不信你周安這次還能活。”
鄭福應了一聲,一溜煙跑了。
鄭元義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睛看窗外的天色。
晌午的太陽毒得很,曬得院子裏白花花一片,連樹葉子都蔫頭耷腦的。
下午,就要見分曉了。
與此同時官道上,二十來匹正發瘋似的往南跑。
當先一人三十來歲,身形魁梧,麵容冷峻,穿著一身玄色勁裝,腰間佩刀。
“大人,”後麵一個隨從喊道,“馬不行了,得歇歇。”
那魁梧漢子勒住馬,回頭看了一眼。
二十來匹馬中有三四匹跑得口吐白沫,腿肚子直打顫。
“歇一盞茶,”他翻身下馬,踢了踢腿,活動了一下筋骨。
隨從也下了馬,擰開水壺灌了一口,喘著粗氣說:“大人,咱們都追了這麼些天了,也就晚上眯一兩個時辰,這都追不上連個人影都沒見著,不是說都是書生嗎?怎麼跑這麼快?”
另一個隨從也接話:“可不是嘛,這三個小子是不要命了?這速度,比咱們這些當兵的還快。”
魁梧漢子沒說話,站在路邊眺望遠方沉默了一會兒,翻身上馬:“走,繼續追。”
“大人,馬真不行了………”
“換馬,”魁梧漢子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晃了晃,“前頭有個驛站,征他們的馬。”
兩個隨從對視一眼,也不敢多說了,跟著翻身上馬。
馬匹又跑起來,揚起一路黃塵。
魁梧漢子眯著眼睛看前頭的路,低聲罵了一句:“裴逸安,你小子要是跑丟了,老子怎麼跟那位交代……”
青州的事他也收到了訊息,知道這三個傢夥這麼著急回青州府的原因。
正因為知道,魁梧漢子才擔心鄭家要斬草除根,到時候裴逸安要是出了事,魁梧漢子覺得他還是想想墳埋在哪裏比較好。
不對,到時候被皇帝處決,魁梧漢子覺得他估計都沒有墳了,隻能曝屍荒野。
馬蹄聲漸遠,官道上又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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