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麵的吵鬧聲越來越大，刀兵碰撞聲、罵罵咧咧聲混成一團，中間還夾著一聲慘叫。
周翠嚇得臉都白了，緊緊抓著周安的胳膊：“爹……”
“別怕，”周安拍拍她的手，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。
吵鬧聲漸漸小了。
絡腮鬍子的聲音從外頭傳來，壓著火氣：“都給我住手，把人帶進來。”
門推開，進來幾個人。
打頭的是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人，四十來歲，白白凈凈，跟周安這兩天在土匪窩裏見到的那些人簡直天壤之別。
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，腰間都別著刀。
鄭元義的新任管家，鄭福。
原來的那個管家被周安捉了後，這個新來的又叫鄭福。
一個管家名字還搞繼承，這鄭家真把他自己當土皇帝了。
之前在青州城見過幾回，每次都是跟在鄭元義後頭點頭哈腰的，這會兒倒是挺直了腰板，下巴抬得老高。
絡腮鬍子黑著臉往椅子上一坐，瞪著鄭福：“鄭管家，你什麼意思？帶人上山，傷我兄弟？”
鄭福不慌不忙拱了拱手：“大當家的別誤會，我家老爺說了，之前合作是真心實意的，可大當家的收了銀子，周安還活著，這就不太講究了吧？”
“講究？”絡腮鬍子冷笑，“老子怎麼不講究了？人我抓了，傷也傷了，你還想怎樣？”
“我家老爺的意思很簡單，周安死了，之前的事一筆勾銷，黑風嶺上上下下，安然無恙。”
屋裏靜了一瞬。
絡腮鬍子盯著鄭福，眼睛眯起來：“讓我殺周安？”
“大當家的是聰明人，”鄭福笑了笑，“周安死，什麼都好商量，周安不死……”
山下幾百號官兵可不是擺著好看的。
這話雖沒明說，但誰都聽得明白。
絡腮鬍子沒接話，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。
周安靠在牆角冷眼看著，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兵都調了，劍已出鞘，哪有回頭的道理。
土匪窩這麼大個把柄，鄭元義絕不會給他們活路。
這些道理周安能想到，就是不知道這些土匪能不能想明白。
鄭福見絡腮鬍子不說話，又開口了：“大當家的，我家老爺也是為你們著想，周安在你們手上，就是個燙手山芋，殺了他，你們拿銀子走人，天高皇帝遠，去哪兒不能活？不殺他，官兵一上山，你們有一個算一個，都得死。”
軟硬兼施。
瘦猴站在絡腮鬍子身後，小聲說：“大當家，要不……”
“閉嘴，”絡腮鬍子瞪了他一眼，轉頭看向鄭福，“鄭管家，話說得好聽，可我要是殺了周安，你怎麼保證鄭家不翻臉？到時候我手上沒了籌碼，你們翻臉不認人，我找誰說理去？”
鄭福笑了：“大當家的多慮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絡腮鬍子冷笑，“那山下那些官兵是怎麼回事？一邊跟我合作，一邊調兵圍山，這就是你說的說話算話？”
鄭福麵不改色：“這不是之前說好了大當家的要殺周安，結果把人留下來了嘛，我們沒辦法，這才調了兵。”
周安這時開了口。
“鄭管家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，“你這麼急著要我的命，是怕我活著下山，把你家老爺那些破事抖摟出來吧。”
鄭福轉頭看他，臉色一沉：“周大人，你都快死的人了，還嘴硬。”
“死？”周安笑了，“你信不信，我早把鄭家通匪、勾結鄉紳、欺壓百姓的事寫成了摺子，託人送到京城好友手中，我要是死了，那摺子就是鐵證，到時候別說你家老爺，鄭家上下有一個算一個，都跑不了。”
鄭福臉色一變：“你唬誰呢？你一個被土匪抓上山的人，還能往京城送信？”
“信不信由你，”周安靠在牆上，語氣淡淡的，“你要是不信，大可以賭一把，賭贏了，我死。賭輸了，鄭家滿門抄斬，鄭管家，你敢賭嗎？”
鄭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盯著周安看了好一會兒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：“你少在這兒虛張聲勢。”
“那你就試試。”周安連眼皮都沒抬。
屋裏又安靜下來。
絡腮鬍子看看周安，又看看鄭福，眼珠子轉了轉，忽然笑了：“鄭管家，你也看見了，不是我不想動手，是這事兒不好辦啊，周安說他留了後手，我要是殺了他，鄭家跟著倒黴，那我罪過可就大了。”
鄭福咬牙：“大當家的，你不會真信他胡說八道吧？”
“信不信另說，”絡腮鬍子翹起二郎腿，“但周安在我手上，確實是個燙手山芋，殺也不是，不殺也不是，我這買賣做虧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樣？”
絡腮鬍子伸出兩根手指：“兩千兩銀子。”
鄭福瞪大眼睛：“什麼？”
“兩千兩銀子。”絡腮鬍子一字一頓，“鄭家想要周安的命，可，但我不能白乾，兩千兩銀子，我把周安交給你們，是殺是剮，你們自己動手，跟我沒關係，鄭家乾乾淨淨，我落點實惠，你好我好大傢夥。”
鄭福臉色鐵青：“你這是威脅鄭家。”
“威脅？”絡腮鬍子笑了，“鄭管家，話可不能這麼說，是你們求我辦事，不是我求你們，兩千兩銀子，換周安一條命，換鄭家高枕無憂，這點銀子還嫌多？”
鄭福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火氣：“這事兒我做不了主，得回去稟報老爺。”
“行，”絡腮鬍子點點頭，“銀子送到，周安的項上人頭就是你們的。”
鄭福一甩袖子：“走。”
他帶人轉身就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下，回頭看了周安一眼：“周大人，你好自為之。”
周安沒搭理他，手腕腳腕再有幾天就能好，缺的就是時間。
等鄭福走遠了，絡腮鬍子才轉過頭看周安：“周大人，我剛才說的你都聽見了？”
“聽見了。”周安點點頭，“兩千兩銀子換我一條命，大當家的，你這買賣不虧。”
“虧不虧另說。”絡腮鬍子盯著他，“你剛才說往京城送了摺子，真的假的？”
周安笑了笑：“你猜。”
絡腮鬍子眯起眼睛，看了他好一會兒，也笑了：“行，你這張嘴倒是能說，那你覺得我說鄭家給兩千兩銀子拿你項上人頭這件事，是真是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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