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州府的雨來得急,淅淅瀝瀝下了三天還沒個停的意思。
客棧小院裏,周來福推開窗,濕冷的空氣撲了一臉,凍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轉身就瞅見周墨軒那間燭火還亮著,窗紙上映著個人影,一動不動跟尊佛似的。
“三哥,”身後傳來裴逸安的聲音。
周來福回頭,見裴逸安端著兩碗熱薑湯進來,碗沿冒著白氣:“喝點暖暖,這鬼天氣,被褥都是潮的。”
兩人在桌邊坐下。
周來福看著裴逸安眼底那圈烏青,跟被人捶了兩拳似的,忍不住道:“你也別太拚,爹說了,儘力就行,考不中又不會少塊肉。”
裴逸安笑了笑,沒接話,低頭喝湯。
他們到洪州府已近一月。
這一個月裏,三人幾乎沒踏出客棧大門,整天埋頭苦讀。
客棧老闆都嘖嘖稱奇,說沒見過這麼用功的考生,送飯時腳步都得放輕,生怕驚擾了他們。
其實三人也不是天生愛死讀書,隻是各有各的壓力。
周來福自己雖是三子,可要是連鄉試都過不了,周家在官場上被人掂量時總歸矮一截。
周墨軒更不用說,紀家那門親事像懸在頭頂的劍。
考中了,喜歡的人就能定親。考不中……難說。
至於裴逸安,那是要用一紙功名,堵住那些奚落周翠的嘴。
“三哥,”裴逸安忽然開口,“若我這次……”
“沒有若,”周來福打斷他,語氣篤定,“你學問紮實,文章寫得比我都強,正常發揮定能中,別瞎想。”
正說著,周墨軒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本書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“怎麼了這是?”周來福問。
“剛看到一篇文章,裏頭引了句古語,我翻遍典籍也查不到出處,”周墨軒把書往桌上一攤,“你們瞧瞧,這到底出自哪本典籍?”
三個腦袋湊到一起。
窗外雨聲嘩嘩,屋裏燭火晃悠,照得書頁上的字忽明忽暗。
千裡之外的青州,也籠罩在一片秋雨裡。
這雨下了整整十幾天,還沒見停的意思。
周家花廳,晚飯時分。
周大牛扒拉了口米飯,嘀咕道:“洪州那邊聽說也下雨,不知道來福他們帶夠衣裳沒有。”
“我讓李嬸多塞了兩件厚襖子,”李杏接話,“就怕這種天氣,考場裏陰冷。”
周鐵根笑道:“三弟身子壯實,倒是墨軒和逸安,一個比一個瘦,是該多穿點。”
周翠默默扒飯,沒吭聲。
於春麗碰碰她胳膊:“擔心逸安呢?”
“沒有,”周翠嘴硬,筷子卻戳著碗裏的米飯,半天沒送進嘴裏。
周安看在眼裏,夾了塊紅燒肉放她碗裏:“別瞎操心,逸安那孩子心裏有數,會照顧好自己的。”
話是這麼說,周安自己心裏也掛著事。
連續下這麼多天雨,田裏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。
他盤算著明天得親自去城外看看。
“爹,”周大牛想起什麼,“農政司的老趙今兒來說,有幾處低窪地的苗子已經淹了。”
周安放下筷子:“明天一早我去看看。大牛你跟我一起,鐵根你去農政司調幾個人,帶上量水的尺子和排水的傢夥什。”
“都安排好了,”周鐵根道,“趙文昌說人手備齊了,就等您發話。”
周崇泰眨巴著眼睛問:“祖父,稻子也會淹死嗎?”
“水太多了就會,”周安摸摸孫子的頭,“就像你吃飯,吃一碗正好,吃三碗就撐著了,是不是?”
周崇柏認真點頭:“我最多能吃兩碗。”
一桌人都笑了。
周翠這才稍微放鬆些,輕聲說:“爹,明天我也去吧,在家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“你去做什麼,田埂泥濘,”周安搖頭,“在家幫你大嫂二嫂照看竹茹和星遙。”
飯後,雨還在下。
周安站在廊下看雨幕,心裏盤算著明天的安排。
周大牛走過來:“爹,早點歇著吧,明天還得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周安應了聲,忽然問,“你說來福他們,這時候在幹什麼?”
“肯定在挑燈夜讀唄,”周大牛笑道,“臨考前不把書翻爛不罷休。”
周安也笑了,轉身往屋裏走。
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眼夜色。
雨夜兩地,一邊是備考的兒郎,一邊是憂心的老爹。
這日子過的,真是兩頭牽掛。
不過操心歸操心,該做的事還得做。
明天檢視田地,但願一切順利。
至於那幾個小子……兒孫自有兒孫福,隨他們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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