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府衙大堂。
“升……堂……”
水火棍敲擊地麵的聲音整齊劃一,堂威肅穆。
周安端坐堂上,目光掃過堂下眾人,最後落在鄭元義身上。
這位鄭同知今日穿著整齊官服,腰桿挺得筆直,隻是臉色泛青,眼底帶著血絲。
看來雖然想出了辦法,但依舊睡不好。
周安清了清嗓子,聲音朗朗傳遍大堂:
“經查,鄭福刺殺一案,係鄭家子弟鄭老三與家僕王貴,因私怨買兇所為,證據確鑿,依律判處杖一百,流三千裡。”
“同知鄭元義,治家不嚴,馭下無方,致生此禍,確有失察之責。念其主動舉發,捐糧贖罪,罰俸一年,革去所有功名虛銜,三年內不得參與地方事務薦舉。”
“鄭家所捐三大倉糧食、五萬兩白銀,悉數用於平抑糧價、撫恤苦主,由府衙統籌,三日內公示明細。”
“另,鄭家名下所有產業,需全麵整頓,官府將每月覈查,以防再生事端。”
每念一句,堂外圍觀的百姓就騷動一陣。
等到唸完,不知誰帶頭喊了聲“好”,頓時叫好聲此起彼伏。
鄭元義站在堂下,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晃。
雖然此刻恨不得把周安千刀萬剮,但此刻的鄭元義隻能躬身領判,袖中的手攥得死緊,指甲掐進肉裡都不覺疼。
罰俸、革銜、三年不得過問地方事務。
這一刀刀砍下來,砍掉的是鄭元義在青州經營二十年的臉麵。
退堂時,鄭元義腳步虛浮,跨過高高的門檻時竟一個踉蹌。
旁邊的衙役伸手要扶,他猛地甩開,硬撐著往外走。
隻是那背影,怎麼看都有些佝僂了。
堂外圍觀的百姓自動讓開一條道,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過來:
“活該,讓他橫。”
“周青天真是為民做主啊。”
“看他還敢不敢欺行霸市。”
鄭元義低著頭鑽進轎子,轎簾放下的瞬間,他整個人癱軟在轎廂裡,喉頭一甜,哇地吐出一口血來。
轎夫嚇了一跳:“老爺。”
“閉嘴。”鄭元義擦掉嘴角血跡,眼神陰鷙得嚇人,“回府。”
後堂裡,氣氛就輕鬆多了。
紀正明笑著拱手:“周大人這一判,下官佩服。”
以前還覺得老爺子誇張了,但他現在是真心服氣了。
劉誌更是恭敬,“有大人在,是青州府百姓的福氣。“
周安擺擺手,笑道:“都是為朝廷辦事,為百姓謀福,往後平準倉的糧食發放、鄭家產業的覈查,還要勞煩二位多費心。”
“下官分內之事。”
送走二人,周安回到後衙,周來福已經興奮地等在那兒:“爹,您沒看見,鄭元義那老小子出門時臉都綠了,上轎的時候腿都是軟的。”
周安笑著搖頭:“行了,別光顧著高興,交代你的事辦妥了。”
“妥了。”周來福壓低聲音,“鄭福已經轉移到城西老宅,派了八個可靠的家丁輪流守著,蒼蠅都飛不進去。他交代的那些賬目線索,墨軒正在整理。”
“好。”周安點點頭,“記住,鄭福是咱們手裏的牌,不能讓人知道他還活著。”
“明白。”
晚上週家飯桌分外的誘人。
紅燒肉燉得油亮酥爛,清蒸鱸魚淋著熱油滋滋作響,醬肘子、白切雞、四喜丸子……那叫一個豐盛。
“都坐都坐。”周安笑著招呼。
周來福灌了口酒,興奮得臉都紅了:“爹,您今天沒上街,可太虧了,西街茶樓裡,說書先生當場就編了一段《周青天智鬥鄭霸王》,聽得滿堂喝彩。”
周墨軒也笑著接話:“何止啊,下午衙門門檻都快被踩破了,東街布莊的劉掌櫃,哆哆嗦嗦捧著一疊舊賬本,說是三年前被鄭家強買鋪麵的證據,憋到今天纔敢拿出來。”
裴逸安溫聲道:“書院裏更是熱鬧。學子們都在議論,說知府大人剛正不阿,是讀書人的楷模,那幾個平日跟鄭家走得近的學子,今日都告病沒來。”
正說著,門房樂嗬嗬捧著一籃子進來:“老爺,街坊們送來的,東頭張寡婦說她家被鄭家占的地判回來了,非要送這籃雞蛋,西巷賣菜的陳大娘塞了一把水靈靈的青菜,說多謝青天大老爺……”
周安看著那籃子還沾著雞毛的雞蛋、帶著露水的青菜,心裏暖乎乎的。
“爺爺真棒。”
周大牛的兒子周崇泰、周鐵根的兒子周崇柏兩人齊齊用閃光的眼神看著周安。
周安抬起手摸了摸兩個孩子頭髮:“你們也很棒。”
周安舉起酒杯,環視桌上這一大家子人。
“這一局,咱們贏得漂亮,不過大牛說得對,鄭元義不會甘心,往後咱們得更小心,平準倉的糧食要一粒不少發到百姓手裏,鄭家那些產業要盯緊了,不能讓他們喘過氣。”
“爹您放心,”幾個兒子齊聲應道,聲音響亮。
周翠抿嘴笑:“爹,您就少操點心吧,您現在可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,得長命百歲呢。”
“對對對,長命百歲。”
而此刻,鄭府書房裏,燈火徹夜未熄。
鄭元義坐在太師椅上,麵前鋪著信紙,筆尖懸停許久,墨汁滴落染汙了紙麵。他猛地將筆摔在地上,筆桿斷成兩截。
“周安……”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,眼中血絲密佈。
管家小心翼翼上前:“老爺,按察司那邊回了話,說……說此事已了,讓您暫且忍耐。”
“忍耐,”鄭元義冷笑,“我忍了,鄭家就完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周府的方向,一字一頓:“周安,咱們……慢慢玩,青州府這塊地,你想站穩,沒那麼容易。”
夜風吹過,書房裏的燭火猛地搖曳,牆上影子張牙舞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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