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元義深知動作快才能搶在周安前頭佈局,快才能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。
第二天天還沒大亮,鄭元義的“請罪文書”就已經送到了府衙公案上。
一同送來的,還有兩個被捆得結實、麵如死灰的“兇手”。
那文書寫得,嘖,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。
大意是:我鄭元義愧對朝廷、愧對百姓啊,家裏出了這等不肖子弟和惡奴,我竟毫不知情,他們因私怨敢買兇殺人,簡直喪盡天良,如今人已綁來,請周大人依法嚴懲,我鄭元義管教無方,甘願領受一切責罰,絕無半句怨言。
幾乎就在文書送達的同時,鄭家三大倉糧食已經開始往平準倉調運,五萬兩白銀的銀票也規規矩矩送到了府庫。
壓力一下子全堆到了周安這邊。
紀正明拿著省按察司的來信走進書房時,臉色有些複雜:“周大人,按察司來信了。”
這封信的到來,周安早有預料。
信裡話說得客氣,但意思很明白:鄭家既已認錯認罰,態度也算誠懇,青州刑名事務,當以地方安穩為第一要務,不宜追究過深,以免激起不必要的動蕩。
當天下午,青州城裏有頭有臉的幾位鄉紳耆老,“不約而同”地前來拜訪周安。
話裡話外,無非是“鄭同知也是一時失察”、“既然已認罰,不妨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”、“青州商界安穩,對大家都有好處”這類說辭。
送走這群說客,周來福氣得直磨牙:“爹,鄭元義這老狐狸,銀子開道,人情壓人,連按察司都替他說話了。”
周大牛、周鐵根、周墨軒、周翠,連帶著裴逸安,幾個腦袋都點得像小雞啄米,眼巴巴望著周安。
周安倒是不慌不忙,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:“急什麼。”
“能不急嗎?”周來福道,“按察司可是專管刑名、監察官員的,他們要是覺得咱們辦事不妥,一封糾劾文書遞上去,咱們可就被動了。”
“那你們說說,”周安放下茶碗,目光掃過幾個兒女,“按察司為什麼要替鄭元義說話。”
周來福想了想:“因為他們是利益共同體?”
周墨軒接道:“也怕是覺得爹您新官上任,風頭太盛,想壓一壓?”
裴逸安沉吟道:“或許,是覺得鄭家盤根錯節,動了鄭家,於整個青州官場乃至省裡某些人的利益有礙?”
周翠眨眨眼:“那就是……官官相護?”
“送禮,隻是最淺的一層。”周安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“更重要的是,鄭元義這番‘切割、認罰、求穩’的做派,正對了上官們的胃口,對他們來說,一地太平無事,不出亂子,比什麼都強,至於底下究竟有多少彎彎繞繞,隻要麵子上能糊弄過去,誰願意深究,給自己找麻煩。”
轉過身,看著幾個便宜孩子們,周安認真的教導,“眼下的情形很清楚,我們手裏有鄭福的口供,但多是陳年舊賬,要一一查實,耗時費力,鄭元義推出了替罪羊,把自己撇得乾淨,他又捐糧又賠錢,姿態做足了,上麵按察司發了話,下麵地方鄉紳來說情。”
周安頓了頓,繼續道:“這個時候,如果我們非要揪住他不放,硬要往死裡整,結果會怎樣?我們手裏的證據鏈還不算鐵板一塊,逼急了,他反咬一口,我們也麻煩。上麵施壓,底下人心浮動。鬧到最後兩敗俱傷,青州真要出點亂子,我這個新知府,首當其衝。”
周來福眉頭緊鎖:“那……咱們就這麼算了?”
“算了?”周安搖搖頭,走回書案後坐下,“你們看他付出的代價,三大倉糧食,五萬兩白銀,那是實打實地割肉放血,兩個頂罪的族人下人,那是自斷臂膀,還有他為了打通關節,在按察司和鄉紳那裏欠下的人情債……那可都是要還的。”
手指輕輕敲著桌麵:“這一局,我們拿到的好處不少,第一,鄭元義顏麵掃地,多年經營的‘青州棟樑’形象垮了大半。第二,他錢糧損失慘重,元氣已傷。第三,我們拿到了平準倉的部分實權和定期覈查鄭家產業的由頭,這纔是最實在的東西。”
“最關鍵的是,經此一事,所有人都看明白了,鄭家並非鐵板一塊,並非動不得。而我周安,也不是個怕事、能隨便拿捏的知府。那些被鄭家壓了多年的人,心裏那口氣,可以慢慢吐出來了。那些依附鄭家的人,也得掂量掂量,往後該往哪邊站。”
周來福眼睛亮了:“爹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日子長著呢。”
周安靠在椅背上,語氣平和,“想扳倒一個紮根百年的地頭蛇,哪能指望一擊必殺。今天先卸他一條胳膊,明天再斷他一條腿,文火慢燉,等他覺出疼來,鍋裡水早就沸了,至於按察司那邊……”
周安笑了笑:“我們依律辦事,處置得當,分寸拿捏合適,他們能挑出什麼大毛病。真要把咱們逼急了,鄭福這張牌,咱們也不是不能打。鄭元義以為花點錢就能萬事大吉,他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“接下來,咱們要趁著這股勢頭,把該抓的東西抓牢。”
周安開始分派,“平準倉的糧食,要實實在在發放到需要的老百姓手裏,讓青州百姓都看見,換了知府,日子是能變好的。鄭家那些產業,藉著‘覈查整頓’的名頭,咱們的人要慢慢滲進去,還有……”
頓了頓,周安語氣慎重的說道:“鄭福這個人,必須保護好,他是顆釘子,得牢牢釘在鄭元義心窩裏,讓他日夜難安。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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