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大人，紀大人，劉大人。”
鄭元義拱手行禮，臉上笑嗬嗬的，好像最近滿城飛的謠言跟他半點關係沒有，“都在呢，真巧啊。”
周安也笑嗬嗬地回禮：“鄭同知今天也來衙門辦公？”
鄭元義往前走了幾步，眼睛掃過紀正明和劉誌，最後落在周安身上，那表情似笑非笑的：“可不是嘛，最近城裏謠言傳得厲害，鬧得商戶百姓人心惶惶，連衙門裏都有些躁動。我身為同知，協助管理州府事務，哪能坐視不管，正想跟周大人商量商量，怎麼把這沒影兒的風波壓下去，也好正正風氣。”
他把“沒影兒的風波”幾個字說得特別重，先給謠言定了性，還想拉著周安一起“滅火”，搶個先手。
周安裝作沒聽懂，一臉驚訝：“哦？鄭同知也聽說那些街頭傳聞了？我倒覺得，清者自清，濁者自濁。謠言就像一陣風，不搭理它自己就散了，倒是前車之鑒還在眼前……”
話頭一轉，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：“我前些日子差點遇害，兇手雖然認罪伏法了，但他的動機背景，還得深挖，免得還有隱藏的惡人沒揪出來，危害地方安寧。這查案肅奸，纔是正本清源的辦法，鄭同知覺得呢？”
周安又提自己遇刺的事，把“平息謠言”的話題巧妙轉到了“查案肅奸”上，還反問了鄭元義一句。
鄭元義眼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周安遇刺這事兒，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。
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，但鄭福為什麼對周安動手，誰不清楚。
“周大人遇襲，確實是大事，兇手伏法，大快人心，至於有沒有別的隱情，當然要仔細查。”
鄭元義話鋒一轉，“不過眼下謠言四起，針對的都是本地士紳商戶，要是處理不好，恐怕會傷了青州的元氣，影響稅收和民生，周大人新官上任，想必也不願意看到地方動蕩吧。”
搬出“士紳商戶”“稅收民生”和“地方動蕩”這幾頂大帽子，給周安施壓。
新官上任就讓地方不安，朝廷那邊周安也不好交代。
倆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表麵客客氣氣，底下卻暗潮洶湧。
紀正明和劉誌在旁邊聽著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一聲不吭。
就在這當口，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和喊叫。
“爹，爹，出事了。”
隻見周大牛和周鐵根兩人滿臉驚慌，氣喘籲籲地衝進院子，看見周安就大喊。
周安臉色一肅：“慌慌張張，像什麼樣子，什麼事？”
周大牛上氣不接下氣地急聲道：“是鄭福，鄭福出事了。”
這話一出，在場幾人臉色都變了。
周安目光猛地銳利起來，瞬間看向鄭元義。
鄭元義心裏一喜。
這是得手了？
周鐵根緊接著喊道：“萬幸發現得早，那刺客剛動手就被按住了，鄭福胳膊上捱了一下，流了點血，但性命無礙，刺客已經被拿下，押在牢裏了。”
沒成功。
鄭元義腦子裏“轟”的一聲，但他畢竟在官場混了幾十年，養氣的功夫到家，臉上沒露出半分異樣，心中已經盤算起來。
鄭福沒死，刺客被抓……
這代表刺殺知府的案子不僅沒斷線，反而可能扯出更多東西。
電光石火間，鄭元義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他上瞬間堆起震驚與憤怒混雜的表情，猛地向前一步，聲音陡然提高：“豈有此理，府衙大牢，關押要犯的地方，竟然有人敢潛入行刺。”
他轉向周安，義正詞嚴：“周大人，此事必須嚴查，徹查，本官身為同知，協理刑獄，竟出這等紕漏，難辭其咎，請大人立即下令，封鎖牢獄，嚴審刺客，務必揪出幕後主使。”
這一番表態，又快又急，好像他比周安更憤怒、更急著查清真相。
老狐狸反應倒是快，這是要搶先撇清，還想反客為主。
周安冷冷看著他這番表演，心裏冷笑。
“鄭大人說得是。”周安語氣平靜，卻字字清晰，“牢獄監管有疏失，自然要查，但更要查的是……”
目光如刀，直刺鄭元義，“是誰這麼迫不及待，想要鄭福永遠閉嘴，鄭福之前刺殺本官，如今自己又在獄中遇刺，鄭同知，你覺得，這兩件事之間，會不會有什麼關聯，想讓他閉嘴的人，和指使他行刺的人，很大可能就是同一夥的，想要殺人滅口。”
這話已經是**裸的指向。
鄭元義臉色沉了下來，卻毫不退縮：“周大人，辦案要講證據，無憑無據，豈可妄加揣測，眼下刺客既已被擒，當嚴加審訊，查明真相，本官願與大人一同審問，以示公正。”
鄭元義明白，他現在最關鍵的是兩件事。
第一，立刻切斷和那刺客的一切聯絡，準備好替罪羊。
第二，必須保住自己，要知道刺殺知府是大罪，真要牽連到他，別說同知的位子，性命都難保。
周安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忽然淡淡道：“審問刺客，本官自會處理，鄭同知既然覺得此事與你協理刑獄之責有關，那就請鄭同知先就牢獄監管疏失，寫個詳細條陳上來吧。”
鄭元義說這麼多，就是想要拿到審問此刻的權利。
見周安這般安排，立刻張口要說。
周安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。轉向紀正明：“紀大人，牢獄之事，也需通判衙門協同覈查，就勞你費心了。”
紀正明拱手：“下官遵命。”
有了兩個大人，鄭元義就沒有辦法插手此刻審問了。
這一手，既把鄭元義暫時支開核心審訊，又拉了紀正明進來監督製衡。
鄭元義隻能咬牙應下：“下官明白，這就回去詳查條陳。”
周安不再多言，對兩個兒子一揮手：“帶路，去大牢，本官要親自審問那個刺客。”
他帶著周大牛兄弟匆匆而去，背影透著決絕的肅殺之氣。
院子裏，隻剩下鄭元義站在原地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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