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冷的月光鋪了滿地，把三個垂頭喪氣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。
周來福、周墨軒、裴逸安耷拉著腦袋挪進院子，那模樣活像三隻鬥敗了還淋了雨的鵪鶉。
周安正倚在廊下歇涼，一看這陣仗就樂了：“喲嗬，咱們的‘查案三劍客’回來啦，看這臉色，今兒收穫不行啊。”
周來福哭喪著臉：“爹，別提了，那些陳年舊賬，要麼寫得雲裏霧裏，要麼關鍵處就斷了線索，鄭家手腳乾淨得很，我們啃了一天灰，有用的……屁都沒撈著。”
周墨軒也嘆氣：“是啊爹，好幾處卷宗明明瞧著有問題，可證詞、證物那幾頁，偏偏就被人撕了去，痕跡都抹得乾淨。”
對這結果，周安半點不意外。
“要是隨便在故紙堆裡就能翻出鐵證，鄭家還能在青州盤踞這麼多年，你們爹我還沒死嘞，天塌不下來，先吃飯。”
一個“死”字蹦出來，幾個兒女臉色唰地變了。
“爹，”周大牛、周鐵根同時喊出聲，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。
周翠急得直跺腳：“爹，您怎麼能說這種晦氣話，您一定長命百歲。”
裴逸安也趕忙接話：“伯父福澤深厚，定能安康永年。”
周來福嘴快：“爹您可是咱家的主心骨，您要這麼說，我們可真沒著落了。”
周墨軒、李杏幾個也七嘴八舌勸起來，一時間“爹您保重”“可不能亂講”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周安一個現代魂，生死看得淡，順嘴就禿嚕出來了。
“行行行，是為父失言，”周安從善如流，趕緊認慫，“以後不說了，絕不說了，走走走，吃飯去，再磨蹭菜都涼透了。”
眾人這才擁著他往飯廳去。
周安一直覺著，一家人和和氣氣就是福。
打從他穿來，就立了規矩：除非有急事，晚飯必須一大家子一塊兒吃，還不讓下人伺候，關起門來自家人說說笑笑，這才叫舒坦。
飯廳裡，寧竹茹肚子已經顯懷，動作有些笨拙。
丫鬟小桃不在跟前，她便自己撐著腰想坐下。
旁邊正跟裴逸安嘀咕“那檔案庫灰大得能埋人”的周來福眼尖，一個箭步衝過去扶穩：“慢著慢著，你現在可是兩個人，往後這種事兒一定得叫我。”
坐在對麵的周墨軒默默翻了個白眼，小聲嘟囔：“三哥以前多精一人，現在咋就……這麼膩乎呢。”
正好被旁邊的周翠聽了去，她捂嘴笑：“四哥，你呀，光棍一條，哪兒懂三哥心裏那甜齁齁的滋味。”
周墨軒可不是吃虧的主，立馬扭頭朝另一邊喊：“逸安，逸安你快來，小妹說她有話要單獨跟你嘮。”
周翠的臉“騰”地紅透了，嗔道：“四哥你胡說些什麼。”
話音未落，裴逸安已經聞聲過來了，溫聲道：“翠翠，怎麼了？”
周翠又羞又喜，瞪了偷笑的周墨軒一眼，才細聲對裴逸安說：“沒、沒事，四哥嚼舌根呢。”
看著兒女們鬥嘴笑鬧，熱熱鬧鬧圍坐一桌，飯菜熱氣熏得人心裏暖洋洋的，周安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。
“動筷，動筷。”
飯後，周安把一大家子全招呼進了書房。
“咱家的事，不分內外，無論男女，都得心裏有本賬。”周安喝了口茶，開了腔。
書房裏燭火通明，一大家子或坐或站，都豎著耳朵聽。
“對付鄭家這種老地頭蛇，別指望一拳就能撂倒。”
周安站起身，揹著手在書案前溜達，開始教導便宜孩子們，“那得像燉老柴雞，文火慢燉，時不時還得添把料，讓他從裏到外都爛透。”
周來福琢磨著：“爹是說，咱們得多路並進？”
周安讚許地瞅他一眼，“鄭福是一條線，左牢頭是一條線，你們今兒翻的舊賬是另一條線，鄭元義就算渾身長眼，他能盯住幾條線？咱們啊，就讓他顧頭不顧腚，顧左不顧右，自家先亂了陣腳。”
周大牛攥拳：“爹說得在理，亂拳還能打死老師傅呢。”
周鐵根點頭：“叫他防不勝防。”
“光讓他亂還不夠，”周安停下步子，“咱還得給他加點‘猛料’，來福，明兒你就想辦法，把風聲散出去，就說鄭福在牢裏已經招了，吐出來好幾個平準倉的賬房和碼頭管事的名字，官府正暗地裏核驗，不日就要拿人。”
周來福一愣：“啊？可鄭福……他沒真招啊？”
周安嘿嘿一樂：“誰規定謠言非得保真，這叫‘打草驚蛇’，這訊息一出去，鄭家底下那些屁股不幹凈的大小頭目，自個兒就得先炸窩。人一慌，要麼想捲鋪蓋跑路露馬腳，要麼就想戴罪立功反咬鄭家。到時候，不用咱費勁找，證據和人自個兒就送上門了。”
周墨軒聽得眼睛發亮：“爹，您這招高啊，虛虛實實，兵不厭詐，”
周翠也抿嘴笑：“鄭家那些人，平日裏勾心鬥角慣了，聽了這訊息，準保互相猜疑。”
“正是這個理兒。”周安坐回椅子，開始分派活計，“這麼著，老大、老二，你們的人繼續暗中護好鄭福的家人，這是咱的‘誠意’，也是防著鄭家狗急跳牆。來福，散謠言和接著接觸左牢頭的事你攬著，務必辦得自然。墨軒、逸安，檔案庫還得去，但換個路子，專找那些‘無頭案’裡，苦主後來突然搬家、沒影兒或是意外沒了的，這些纔可能是真線索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女兒和兒媳：“，老大老二老三媳婦翠兒，留神城裏女眷圈子的風聲變動，你們把家照看好。”
裴逸安忍不住感嘆：“伯父運籌帷幄，思慮周全，小侄佩服。”
周安擺擺手，笑道：“什麼運籌帷幄，不過是你伯父我……咳，見識多點兒。”
差點禿嚕出“電視劇看多了”，趕緊剎住，“總之，對付惡人，有時候就得比他們多繞幾個彎，多用點‘不講究’的法子，咱們啊，光明正大地給他們下套，讓他們自個兒往裏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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