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,周安在青州府衙裡,算是徹底體會了一把什麼叫“泥菩薩”的修養。
每天準時點卯上班,往他那間籤押房裏一坐,主打就是一個陪伴。
除了喝茶、看報、打瞌睡,正經事是一件也摸不著邊兒。
同知鄭元義那老小子,表麵功夫做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,見麵永遠是點頭哈腰,恭敬得恨不得把“府尊大人”四個字刻在腦門上。
可每當周安想伸手管點具體事務,總能被他用各種“合情合理”的藉口給擋回來。
下麵那群小吏更是人精,周安根本喊不動。
周安也清楚的知道,小吏們會這樣做的原因。
他這個空降知府,乾滿三年就得拍屁股走人,可這幫地頭蛇還得在青州地界上混,長久要看鄭家的臉色。
所以他們對周安,基本是“聽調不聽宣”,麵上過得去就行。
但周安是誰啊?
穿越過來的老六,主打就是一個心態穩。
他愣是跟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被架空了似的,臉上那笑眯眯的表情就沒變過。
很多小吏們都以為新任知府,拿鄭家沒辦法,已經接受了當泥菩薩的結果。
周安也知道眾人的想法,還順水推舟,對鄭元義說:“鄭大人啊,你辦事,我放心,主要是我初來乍到,對青州兩眼一抹黑,實在慚愧。不如你把《青州府誌》、還有往年那些報祥瑞、報雨水糧價的奏摺抄本拿來給我看看,也打發打發時間。”
這些玩意兒都是公開的表麵文章,鄭元義覺得給周安看看也無妨,反正也看不出花來。
麵上當然還得客氣:“府尊大人說笑了,您想看,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。”
周安依舊笑眯眯:“我這不是怕隨便差遣人,耽誤了鄭大人您的正事嘛。”
“府尊大人言重了,他們能為您效勞,那是他們的福分,隻會佩服大人的勤勉。”
周安一頭紮進故紙堆裡,看似隨意翻看,實則大腦跟裝了高速掃描器加資料分析軟體似的,專門從數字和字裏行間找貓膩。
周來福、周墨軒和裴逸安這三個“實習生”就在旁邊打下手,整理抄錄。
耳濡目染之下,也漸漸看出了點門道。
“這個有點意思,”周安指著《雨水糧價折》對三人低聲道,“你們瞅瞅,景和十年,青州上報的是大旱,糧食減產五成。可同年鄭家名下的糧行,收購周邊田地的記錄一點沒少,價格還壓得賊低。怪了,這糧食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。”
他又翻到《祥瑞折》:“再看看這個,前年鄭家獻了頭什麼‘五彩神牛’,說是祥瑞,可同年上報的賑濟款項,比往年多了一倍還不止,這神牛怕不是個吞金獸吧。”
周墨軒和裴逸安周來福三人聽得眼睛發亮,隻覺得咱學到了不少東西哦。
周來福則眯著眼,嘴角一勾:“爹,這鄭家屁股擦得不幹凈,隻要順著這些線頭往下摸,不怕揪不出他們的尾巴。”
這邊周安在籤押房裏“努力學習”,那邊也沒忘了跟同僚“聯絡感情”。
找了個下衙的時間,溜達著就去了通判紀正明辦公的屋子。
紀正明見周安來了,有些意外,但還是客氣地起身相迎:“府尊大人?您怎麼有空過來?”
周安擺擺手,一副拉家常的架勢:“唉,在那邊看卷宗看得頭昏腦漲,出來走走。紀通判年輕有為,我這初來乍到的,好多事還得跟你請教啊。”
紀正明有紀川穹的信,也知道周安在上京做的事情,清楚周安絕對不甘心當泥菩薩。
知道這老狐狸肯定不是單純來串門的,嘴上卻笑道:“府尊大人折煞下官了,有何垂詢,下官定知無不言。”
同時吩咐人看茶,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。
周安絕口不提政務,隻問些青州風土人情,偶爾感嘆一句“青州物產豐盈,隻是百姓生計似乎頗為不易”,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紀正明。
紀正明何等聰明,聽話聽音,知道這是試探,也打著哈哈:“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仰賴府尊大人勵精圖治,必能有所改觀。”
兩人都是聰明人,話沒說透,但彼此的意思都收到了。
周安看出來,這紀正明背景硬,心思深,是個滑不溜手的,但至少不是鄭元義那條線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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