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還沒大亮，周安就精神抖擻地準備去府衙“上班”了。
特意帶上了周來福、周墨軒和裴逸安這三個準備考功名的後生，他們“漲漲見識”，好好看看官場老油條都是怎麼過招的。
一行人剛到府衙門口，就看見鄭元義已經等在那兒了。
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特意堵著周安呢。
“府尊大人早啊，”鄭元義躬身行禮，話說得那叫一個客氣，“大人如此勤勉，實乃青州百姓之福。”
周安也客氣地回禮：“哪裏哪裏，為官者自當勤勉，造福一方百姓嘛。”
兩人客套完，周安走進籤押房，笑眯眯地說：“鄭大人啊，把近三年的錢糧冊子、刑名卷宗都拿來我瞧瞧。”
鄭元義立刻麵露難色，搓著手說：“這個……府尊大人有所不知，管庫房的老劉他老孃昨兒個夜裏突然病了，告假三天。這庫房鑰匙一向是他親自掌管，旁人不得擅動，您看……是不是等幾天？”
周安挑眉：“哦？這麼巧？”
他早就料到鄭元義會有動作，隻是沒想到對方連裝都懶得裝，第一天就給他來個下馬威。
“可不是嘛，”鄭元義一臉真誠，“真是趕巧了，不過大人放心，等老劉一回來，下官立刻讓他把卷宗送來。”
周安點點頭，又對周墨軒說：“墨軒，你去戶房，把最新的田畝魚鱗圖冊調來瞧瞧。”
周墨軒領命而去，沒過多久空著手回來了，臉色不太好看：“爹……戶房司吏說，圖冊正在重新謄抄校對，為防止錯漏，暫時……封存了。”
鄭元義立刻接話，語氣充滿歉意：“哎呀，你看這事弄的，這是前兩個月就定下的章程，下官一時疏忽，忘了稟報大人，實在是罪過。”
到了中午，周安說要去城裏逛逛，實地考察民情。
鄭元義立刻道：“大人體察民情，下官理應陪同，隻是……按製，知府出行需有相應儀仗，以免失了朝廷體麵，這準備儀仗，至少需一個時辰……”
周安擺手：“不必麻煩，輕車簡從即可。”
鄭元義又是一臉為難：“這……恐怕不妥吧？若被禦史知曉，參大人一個‘不重官儀’……”
得，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。
周安索性坐在籤押房裏，說要召見幾個負責具體事務的吏員問問情況。
結果來的不是“偶感風寒”告假的，就是支支吾吾、一問三不知的，說啥都要“回稟過鄭同知方能決斷”。
周來福三人年輕氣盛，看著鄭元義那副永遠笑眯眯、永遠“按規矩辦事”的嘴臉，拳頭攥了又鬆，臉憋得通紅。
他們讀的是聖賢書，講究直來直去，哪見過這種軟刀子割肉的陣仗。
心裏氣得要死，但知道發作不了，心中憋氣得很。
周安倒是穩坐釣魚台，臉上依舊是和煦的笑容，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鄭元義的刁難。
他甚至還衝著鄭元義說道：“鄭大人署理府事辛苦，各項章程井然，本官很是欣慰。”
這一整天下來，周安愣是啥實質性的命令都沒發出去，真成了個“令不出籤押房”的泥塑菩薩。
與此同時，知府後院裏更是忙得雞飛狗跳。
周家一大幫子人總算從客棧搬進了這官方分配的“知府豪宅”。
可這後院久不住人，雖然提前打掃過，依然顯得破敗冷清。
“這院子看著大，怎麼處處透著股黴味兒？”李杏捂著鼻子指揮丫鬟們開窗通風。
於春麗帶著幾個小丫鬟清點箱籠，安排住處：“這正房自然是爹住，東廂房給大哥大嫂，西廂房……哎呀，這西廂房怎麼漏雨漏得牆皮都掉了？”
周翠叉著腰，看著院子裏雜草叢生的角落發愁：“這哪是知府後院，我看比咱福安縣的老宅還破。”
小桃和幾個小廝忙著灑掃庭除，搬運傢具，個個累得滿頭大汗。
寧竹茹有孕在身，隻能坐在廊下歇著，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麵，心裏也跟著發愁。
晚上，一家人總算聚在勉強收拾出來的花廳裡吃飯。
氣氛那叫一個低迷。
周來福第一個憋不住，啪一聲放下筷子：“爹，那鄭元義分明就是個笑麵虎，表麵上恭敬，背地裏使絆子，咱們難道就這麼忍著？”
周墨軒也嘆氣：“是啊爹，吏員不聽調遣，卷宗無法查閱，政令不通，這知府……當著有何意義？”
周大牛更實在：“我看這青州府，從上到下都姓鄭了，咱們勢單力薄，這可怎麼辦？”
女眷們雖然不太懂官場的事，但看男人們都愁眉苦臉，也知道情況不妙，一個個食不下嚥。
“都慌什麼？”周安慢悠悠地扒拉著碗裏的飯，“這才第一天，急啥？吃飯，吃飯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這頓飯吃得是愁雲慘淡。
夜深人靜，周安獨自待在書房。
打發走擔憂的兒女後，他關上門，臉上那從容淡定的麵具才卸了下來，煩惱的揉了揉眉心。
說不憋屈是假的，任誰被這麼明著架空，心裏也窩火。
心念一動，進入了那個之前隻有半畝地和一個破茅屋的空間，想圖個清靜。
“咦？”
一進去，周安就愣住了。
空間還是那片空間，白霧依舊在邊緣翻滾。
但就在那破茅屋前麵，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口井，井口是用青石壘砌的，看著古樸又乾淨。
湊過去一看，井水清澈見底，隱隱約約還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清新氣息。
周安下意識地掬起一捧井水，觸手溫涼，喝了一口……
嘶，甘甜清冽，一股難以形容的舒爽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，周安白天積攢的疲憊和心頭那點鬱氣，都被這口水洗滌一空，整個人神清氣爽。
“靈泉水！”周安眼睛瞬間亮了，“這金手指……怎麼還分期付款的，不過來得正是時候。”
看著這口突然出現的井，再想想今天在府衙的遭遇，摸著下巴，周安臉上露出了穿越者專屬的、高深莫測的笑容。
“鄭元義啊鄭元義，你有張良計，老子也會有過牆梯，這青州府的水，看來得好好攪和攪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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