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一晃就過。
這天一大早,周安就把那身嶄新的四品知府官服給套上了。
人靠衣裳馬靠鞍,前幾天還是個溜達街頭的普通小老頭,這官服一穿,腰板一挺,好傢夥,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官威立馬就出來了,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周安也沒整啥鳴鑼開道的大排場,就架著馬車,隻帶了兩個兒子,不緊不慢地往青州府衙晃悠過去。
其他家眷還留在客棧等著。
周安這一走,客棧裡可就跟涼水掉進熱油鍋——炸開了花。
“俺滴個親娘誒,那……那位爺就是新來的知府大人?”
“壞了壞了,咱們這幾天瞎叨叨的那些話,不全讓他聽去了?”
“完了完了,我還說他肯定乾不長,得灰溜溜滾蛋呢,這不得被記在小本本上穿小鞋啊?”
客棧裡這些人說的都是本地土話,嘰裡呱啦的。
周安雖然是特意留在客棧想學本地土話,雖然記憶超群,但畢竟時間太短,又不是語言天才,哪能全聽懂。
這些人吐槽的話,他也就聽了個半懂不懂。
“哼,”討論聲不小,留在客棧的周家眾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周翠氣得小臉鼓鼓的:“這些人說的什麼屁話。”
裴逸安趕緊勸她:“翠兒彆氣,伯父不是常說嘛,咱們又不是銀子,做不到人人都喜歡,就算是真銀子,還有人嫌它銅臭呢。”
“我就是不愛聽他們說爹的壞話,”周翠還是氣不順。
李杏也麵帶憂色:“也不知道爹和大哥他們現在到府衙了沒,是個什麼光景……”
此時,青州府衙門口,該來的人都到齊了,一個不少。
領頭的正是同知鄭元義。
他也穿著一身官服,麵皮白凈,下巴上三縷長須打理得那叫一個整齊,臉上掛著標準得能上禮儀課本的笑容。
一見周安的馬車到了,立刻帶著身後一群屬官迎上前,腰彎得那叫一個低,拱手行禮。
“下官青州府同知鄭元義,率府衙全體僚屬,恭迎府尊大人上任。”
這話說得,滴水不漏,禮數周到得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鄭元義行禮的同時,他身後那群官員也齊刷刷地彎腰,跟排練過似的。
周安臉上瞬間切換成職業假笑,快走兩步,虛虛一扶鄭元義:“鄭大人快快請起,諸位同僚也都請起。本官初來乍到,以後這青州府的擔子,還得靠諸位同心協力,一起挑起來。”
一番場麵話過後,鄭元義側身讓開道路:“府尊大人,您請,衙內的一應事務,下官都已命人整理好卷宗,大人隨時可以查閱。”
周安邁步走入府衙大堂,其餘官員按品級高低,跟串糖葫蘆似的跟在後麵,一個個眼觀鼻、鼻觀心,偷偷瞄著前麵這一前一後兩位主角。
周安目光在大堂裡掃了一圈,心中冷笑。
這鄭元義果然是個心思縝密的“笑麵虎”,表麵功夫做得十足,絕不肯在人前留下任何把柄。
接下來就是走流程了,交接印信、認識下屬官員。
鄭元義一一為周安介紹,態度恭敬得不得了,有問必答,顯得無比配合,簡直像個盡職盡責的導遊。
當介紹到通判紀正明時,周安特意多瞄了兩眼。
這位紀通判年紀輕輕,官服穿得闆闆正正,眼神活泛,麵上帶著一抹十分明顯的笑容。
“下官紀正明,見過府尊大人”,態度不卑不亢。
鄭元義在介紹紀正明時,語氣明顯比對其他人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客氣:“府尊大人,這位是紀通判,專管糧運、水利、屯田這些要務,年輕有為,幹練得很。”
輪到推官劉誌時,這位老官員果然是一副“快到站下車”的佛係模樣,花白鬍子,眼神溫和,行禮問安後就跟個背景板似的縮回佇列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流程走完,鄭元義笑著提議:“府尊大人一路辛苦,舟車勞頓。不如下官在城裏最好的‘醉仙樓’擺一桌接風宴,給大人您洗洗塵,順便也讓諸位同僚都認認大人的風采。”
接風宴是假,想摸底細、探探喜好性格纔是真。
鴻門宴啊這是。
周安當即擺手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推辭:“鄭大人的盛情,本官心領了,隻是初來乍到,千頭萬緒,加上年紀大了,精力不濟,這接風宴就免了吧,一切從簡,一切從簡為好。”
被直接拒絕,鄭元義臉上笑容半點沒變,立刻順桿爬:“是下官考慮不周,府尊大人一心撲在公務上,實乃我青州府百姓之福,那就依大人所言。”
周安點點頭,話鋒卻突然一轉,像是拉家常似的隨口說道:“本官這一路走來,看青州城街麵挺熱鬧,百姓看著也安穩,鄭大人在我到任前署理府事,辛苦了。”
鄭元義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,趕緊謙虛:“府尊大人過獎了,這都是下官分內之事,不敢說辛苦。”
“嗯,”周安不再多說,站起身,“那今天就這樣,鄭大人,麻煩你把近幾年的重要卷宗,待會兒送到我籤押房,紀通判——”
突然點名紀正明,旁邊的人眼神頓時發生了變化,“關於青州水利的情況,明天能不能勞你整理個概要給我?”
紀正明似乎有點意外,愣了一下,隨即立刻躬身:“下官遵命。”
鄭元義臉上笑容依舊,但眼神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疑慮和審視。
這新來的知府,不接招,不赴宴,上來就直接要卷宗、問具體工作,還特意點了背景最硬的紀正明……看來,不是個能輕易糊弄的善茬啊。
這青州府,往後怕是有好戲看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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