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船在青州府碼頭穩穩噹噹地靠了岸。
周安要看下青州府的情況,裝成做生意的客商,低調得不能再低調地領著家人下了船。
這青州府城,乍一看青磚壘的城牆又高又厚實,看著挺唬人。
可仔細一瞅,好傢夥,不少牆磚都風化了,斑斑駁駁的,牆角根兒還堆著些破爛雜物。
城門口排著老長的隊,幾個守城的兵丁沒精打采地檢查著行人和貨物,偶爾還順手從路過小販的筐裡摸個瓜果梨桃,塞自己懷裏,小販們也是敢怒不敢言。
周安帶著一家人混在人群裡進了城。
城裏街道倒是還算寬敞,可這路麵嘛,坑坑窪窪的,馬車過去都能顛出個響屁來。
兩旁的店鋪大多看著破舊,沒什麼生氣。
街上的行人,多數麵黃肌瘦,穿的衣服也是補丁摞補丁。
偶爾有幾輛裝飾得花裡胡哨的馬車經過,那車夫吆喝得比響鑼還吵,行人紛紛像躲瘟神一樣趕緊避讓。
“爹,這青州城,看著可比上京窮酸多了啊。”周大牛壓低了聲音在周安耳邊嘀咕。
周安沒接話,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街麵上掃來掃去。
鄭氏米行、鄭氏布莊、鄭氏當鋪……
好傢夥,看來這青州地界上,姓鄭的是個大戶啊,買賣做得可真不小。
周安讓大兒子周大牛先帶著弟弟妹妹們去找個靠譜的客棧安頓下來,等安置好了,再到城裏各處逛逛,熟悉熟悉環境。
而他自己則像個普通行商一樣,揹著手開始在街上閑溜達,專門往人多熱鬧的地方鑽。
走到一處十字路口,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兒。
擠進去一瞧,原來是幾個穿綢裹緞、人模狗樣的年輕公子哥,正圍著一個賣菜的老農推推搡搡。
“老不死的,敢擋我們鄭三爺的路,你他孃的是活膩歪了吧,”為首那個吊梢眼的公子哥,罵罵咧咧的,一腳就把老農的菜筐給踹翻了,青菜、蘿蔔滾了一地,沾滿了泥土。
那老農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:“鄭三爺饒命,鄭三爺饒命啊,小老兒瞎了眼,沒看見您過來,我這就收拾,這就收拾……”
旁邊一個賣炊餅的小販,縮著脖子跟旁邊人低聲說:“又是鄭家這位混世魔王,這都第幾回了,唉……”
他的同伴趕緊扯他袖子:“噓,小聲點兒,不要命啦,鄭家在青州一手遮天,聽說連知府大人都得讓他們三分,咱們平頭百姓哪惹得起。”
周安冷眼看著這一幕,也沒當場發作,轉身就鑽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茶館,要了壺最便宜的粗茶,豎著耳朵聽隔壁桌幾個老茶客閑聊。
“聽說了沒?咱們青州新任的知府大人,就快要到任了。”
“來了又能咋樣,前頭那幾任,哪個不是被鄭家拿捏得死死的,鄭家在咱這青州府經營了上百年,樹大根深,關係盤根錯節,新來的知府,是龍得盤著,是虎也得臥著。”
“就是就是,城西那片能下金蛋的鹽田,名義上是官家的,可實際上,進出不都得看鄭家的臉色,早他孃的姓了‘鄭’咯。”
周安一邊慢悠悠地喝著沒啥滋味的粗茶,一邊把這些關鍵資訊牢牢地記在了心裏的小本本上。
到了傍晚,出去打探訊息的周家人都陸陸續續回到了客棧。
周大牛先開口:“爹,這青州城真是邪門,物價死貴,尋常的米價比京城還高出三成,那鹽價更是離譜,都快翻了一倍了。”
周鐵根接著補充:“我問了好幾個鋪子的掌櫃,話裡話外都透出,是鄭家把控著碼頭貨運,但凡從外地運來的貨物,都得經過他們的手。”
周來福小心翼翼地扶著有孕在身的寧竹茹坐下,然後說道:“我主要去打聽了府衙裡那幾個頭麪人物,同知鄭元義,是青州本地的大族,據說本來疏通好了關係,很有希望升任知府的,結果被爹您……半路截胡了,估計心裏正憋著火呢。
通判紀正明,是吏部尚書家的小兒子,是個彌勒佛,據說人挺好的,也不發火。推官劉誌,是個有名的老好人,誰都不得罪,是個老油子。”
裴逸安心思細膩,補充道:“我特意去茶樓坐了半晌,聽那些茶客議論,十句裡有八句都離不開鄭家,都說鄭家勢大,前幾任知府不是被架空了,就是被擠兌走了,根本拿他們沒辦法。”
周墨軒最後說:“我在書鋪跟夥計和幾個讀書人聊了聊,聽說鄭家的子弟在學子們中也是廣泛施恩。”
裴逸安,略帶擔憂地說:“伯父,這麼看來,那位鄭同知本來是盼著自己能升知府的,結果您空降過來,等於截了他的胡,他怕是要記恨在心,以後少不得要給您使絆子。”
周安聽完這一大堆“壞訊息”,非但沒愁眉苦臉,反而樂了:“記恨就記恨唄,雖然‘強龍不壓地頭蛇’,那也得看來的到底是真龍,還是隻會鑽泥的泥鰍。”
轉頭吩咐有點書生氣的周墨軒:“墨軒,明天你去府衙遞個帖子,就說明白點,新任知府周安,三日後正式到任上班。咱們先按兵不動,看看這位鄭同知,會給咱們準備個什麼樣的‘驚喜大禮包’。”
周翠還是有些擔心:“爹,聽大家這麼說,那鄭家可不是省油的燈,您真有把握對付他們嗎?”
周安慢悠悠地端起茶杯,滋溜喝了一口,那叫一個穩當。
“閨女,把心放回肚子裏,你爹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在上京那龍潭虎穴裡都能殺出一條血路,還怕他青州這條盤著的地頭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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