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晚上回到家,腳剛踏進門檻,立刻就感覺出氣氛不對。
李杏眼睛發紅,像是偷偷哭過。於春麗悶不吭聲,坐在那裏絞帕子。
連最活潑的周翠都蔫頭耷腦,沒了往日的嘰嘰喳喳。
“今天宴會發生了什麼?”
寧竹茹輕聲細語地把白天在賞春宴上的事,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周安聽完,沉默了許久。
他沒立刻發脾氣,也沒急著安慰,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,眼神沉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,裏麵像是結了冰。
原來,就算他當了官,得了那麼點聖眷,在某些人眼裏,他們周家依然是可以隨意輕賤、孤立排擠的“異類”。
孫翰林甚至不用親自出麵,隻需稍微流露點態度,就足以讓他們在這京城裏舉步維艱,連內宅女眷都要受這份窩囊氣!
這種無形的壓力,比直接動刀子更讓人窒息,更羞辱人。
李杏的委屈,於春麗的憤怒,周翠的迷茫,寧竹茹的隱忍……這些都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周安的心上。
之前或許還有低調蟄伏、慢慢經營的想法。
但現在,徹底沒了!
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,退一步不會海闊天空,隻會讓人得寸進尺,直到把你徹底踩進泥裡,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
他周安,別無選擇。
必須往上爬!必須掌握更大的權力。
必須讓今天所有冷眼旁觀、落井下石的人,將來都要仰視柳條巷周家,為今天的短視和傲慢後悔。
孫翰林,這隻是第一個絆腳石。
周安心底一片冰冷,現代靈魂帶來的那點平和徹底被淩厲的鋒芒取代。
十天期限一到,孫翰林果然就迫不及待地發難了。
他特意叫上翰林院幾個與他交好、或是地位高的老資歷侍讀學士,一群人浩浩蕩蕩,直接堵在了周安那小小的值房門口,擺足了三堂會審、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“周侍講,”孫翰林聲音揚得老高,確保旁邊幾個值房的人都能清清楚楚聽見,“十天到了,內閣催要的河工舊檔,可整理妥當了?今日諸位同僚都在,正好也看看周侍講的能耐,若是交不出,也好替你向上官求求情,免得說我們翰林院不懂體恤後進。”
這話說的,陰陽怪氣,直接把退路堵死。
周安從一堆檔案裡抬起頭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“慌亂”,他連忙站起身拱手:“孫大人,諸位大人,舊檔繁多,年代久遠,牽扯甚廣,下官……下官確實發現些問題,不敢不細查,故而……故而延誤了些時辰。”
話說得吞吞吐吐,更坐實了“沒完成”的跡象。
“問題?”孫文遠嗤笑一聲,得意地踱步走進值房,目光掃過周安桌上那堆顯得更加亂糟糟的卷宗,心裏更確信了八分。
“我看是你能力不濟,無法按期完成,便在此故弄玄虛,拖延時間,周安,你需記得,這裏是翰林院,清廉之地,不是你混日子、耍小聰明的地方。”
一同前來的趙侍讀學士也捋著鬍鬚搖頭,語氣看似惋惜,實則踩上一腳:“周侍講,年輕人想表現是好事,但若力有未逮,便該早日上報,如今延誤了公務,隻怕上官怪罪下來,不好交代啊,孫大人這也是為你好。”
周安露出“焦急”神色,爭辯道:“孫大人,趙大人,下官絕非搪塞,實在是賬目之中疑點頗多,十天時間實在是不夠,還有………”
“夠了,”孫翰林厲聲打斷周安的話,認定周安是狗急跳牆、胡亂攀咬,想攪混水。
“休要再東拉西扯、混淆視聽,你隻需回答,交,還是不交?拿不出整理好的卷宗,便是瀆職無能,任你說破天去也無用。”
值房內外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。
幾個旁觀的學士也不禁皺眉,都覺得周安今日怕是難以過關了,年輕人還是太嫩。
孫翰林見狀心中得意萬分,更是步步緊逼,聲音冰冷:“周安,你無話可說了吧,延誤公務,覈查不力,還妄圖捏造事實、攀誣上官,本官定要稟明掌院學士,參你一個……”
就在他要把“瀆職欺瞞”的罪名徹底扣死,把周安打入萬劫不復之地時,皇宮方向傳來悠長而莊嚴的鐘聲——是大朝會開始的訊號。
按製,京官皆需上朝。
孫翰林話頭一頓,心想正好,等到了朝會上,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再發難,定要讓周安永無翻身之日。
他冷哼一聲:“哼,便讓你再拖片刻,待朝會之後,看你還如何狡辯。”
說罷拂袖轉身,催促眾人前往大殿。
周安垂著眼,默默跟上,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、無人察覺的冷笑。
好戲,才剛剛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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