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嬤嬤拿著請帖,對李杏和於春麗說:“這是個好機會。大奶奶、二奶奶如今規矩學得差不多了,該出去見見世麵,也讓外人瞧瞧周家的氣度。再說,”
她頓了頓,眼光掃過一旁安靜做針線的寧竹茹和周翠,“四少爺年紀也不小了,宴會上有不少京城清貴人家的小姐,奶奶們可留心看看,若有品性好的,記下來回頭跟老爺商量。”
這話在理,李杏和於春麗雖然心裏直打鼓,緊張得手心冒汗,也知道這是正事,躲不過去,隻好硬著頭皮應下。
周翠也跟著去長見識。
赴宴那天,周安恰好被孫翰林用“緊急公務”絆在了翰林院,脫不開身。
女眷們隻好自己坐了馬車,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去了。
到了那座高門大院前,隻見香車寶馬絡繹不絕,僕從如雲,衣香鬢影,好不熱鬧。
李杏她們穿著新裁的衣裳,戴著新買的頭麵首飾,努力回想著曹嬤嬤教的禮儀,深吸一口氣,昂首挺胸地下了車。
一開始,門房接帖引路,見是官宦家眷,倒也還算客氣。
可一進到那花團錦簇的大園子,感覺就不對勁了。
暖風吹拂,百花盛開,賓客如雲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寒暄,熱鬧非凡。
可週家女眷一路走過去,卻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。
原本熱鬧的談笑聲,在她們靠近時陡然低了下去,那些穿著綾羅綢緞、珠光寶氣的夫人小姐們,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來,帶著審視、好奇,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慢和疏遠。
竟然沒一個人上來跟她們搭話,連個客套的都沒有。
她們幾個像幾滴油掉進了水裏,怎麼也融不進去,尷尬地站在原地。
幾個穿著格外華麗、被簇擁著的少女聚在牡丹叢前,看見她們,立刻用精緻的團扇掩著嘴,交換著眼色,發出輕輕卻又剛好能讓人聽見的嗤笑聲。
“瞧見沒?就是那家……聽說以前是賣醬肉的?”
“何止呢,家裏兒子好像還在跑街串巷地送貨,一身味兒……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,人家現在可是官老爺家眷了,嘻嘻。”
“官老爺?哼,泥腿子還沒洗乾淨吧。聽說當家的在翰林院得罪了孫大人,眼看就要……嘖嘖。”
這些話語像細密的毒針,悄無聲息地紮過來,不響亮,卻鑽心地疼。
李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,手心全是冷汗。
於春麗氣得臉通紅,胸脯起伏,想反駁卻被寧竹茹悄悄拉住了袖子。
寧竹茹自己臉色也發白,卻仍努力保持著鎮定,低聲說:“大嫂,二嫂,沉住氣。曹嬤嬤說了,犬吠不擋路。咱們看咱們的花。”
周翠年紀小,雖然也氣得想罵人,但也知道這種場合發作起來隻會更丟臉,隻能死死咬著嘴唇忍著。
有一兩位麵善的夫人似乎想過來打個圓場,卻被身邊的人用眼色悄悄止住,最後隻投來一個略帶歉意的目光,便轉開了頭,繼續和別人談笑。
沒人引薦,沒人搭理。
她們被徹底乾晾在那裏,與周圍的歡聲笑語格格不入,像是幾個誤入華麗宴會的局外人,多餘的擺設。
李杏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先前學的那些規矩禮儀,此刻彷彿成了沉重的枷鎖,讓她動彈不得,又無比清晰地提醒著她們與這個繁華世界的差距。
心裏又是憋屈又是茫然,她們沒做錯什麼,憑什麼要受這份屈辱?
於春麗死死捏著帕子,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。
寧竹茹默默地把周圍那些或嘲諷、或輕蔑、或幸災樂禍的麵孔一一記在心裏。
最後,她們幾乎是逃跑似的,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,草草喝了半杯茶,點心一口沒動,就藉口家中有事,提前告辭了。
來的路上那點期待和勇氣,已被這冰冷的現實碾得粉碎。
回去的馬車上,一片死寂。
隻聽得見車輪碾過路麵的咕嚕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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