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周安收拾齊整就去翰林院。
出公差回來的第一天可以在家休整,所以周安昨天直接回了家。
今天纔去翰林院。
這才踏進院門,周安就察覺到氣氛和看向他眼神的變化。
好幾個同僚朝著周安圍了上來,這個拱手那個作揖,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,可仔細一瞧,那笑意都沒進到眼底。
“周侍講高升了,恭喜恭喜啊!”
“才一年就連升一級,周兄真是簡在帝心,前途不可限量!”
周安趕緊一一回禮,嘴上謙虛著:“各位同僚過獎了,都是陛下恩典,周某不過是盡了本分罷了。”
眼睛這麼一掃,就瞅見角落裏頭站著個人,正是那個孫翰林。
孫翰林穿著身半舊不新的青袍子,麵皮焦黃,一雙小眼睛眯縫著,陰惻惻地盯著周安,那眼神活像是暗處裡射來的冷箭,看得人後脊樑發毛。
周安隻當沒看見,心裏卻把這人的危險等級又提了一檔。
正寒暄著,一個小太監低頭哈腰地走進來,尖著嗓子道:“周侍講,陛下召見吶,隨咱家走一趟吧。”
周安連忙整了整衣冠,正要跟上去,卻覺袖子被人輕輕拽了一下。
回頭一瞧,原來是蘇瑾然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,正一個勁兒地使眼色。
周安心領神會,故意放慢腳步,落在小太監後頭幾步。
蘇瑾然趁機貼過來,聲音壓得低低的,語速卻極快:“謹言慎行,陛下這幾天心情糟得很,千萬別觸了黴頭。”說話間,他眼角還往孫翰林那邊瞟了瞟。
周安心裏一咯噔,低聲問:“出什麼事了?”
蘇瑾然嘴唇幾乎不動,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:“是為了永國公裴家那檔子舊事……陛下這些天想起就傷心,宮裏氣壓低得嚇人。”
飛快地補充道,“就是那個軍功赫赫的裴家,陛下的母家。先帝那時候遭人算計,府裡成年男丁一夜之間死絕了,就剩下些老弱婦孺苦熬著。先皇後本來身子就弱,硬是拖著病體把今上拉扯大。宮變那天,亂賊把先皇後抓來威脅陛下,千鈞一髮的時候,先皇後為了保住兒子的江山,奪刀自刎,血濺宮門,臨去前還留下遺言,讓陛下看顧永國公府,可誰知道同一天,國公府滿門都被滅了……”
周安聽得後背發涼,尤其是聽到“裴”字,心裏猛地一跳,不由想起自家撿來的那個童養夫。
忍不住在心裏嘀咕:“這又不是唱大戲,哪能這麼巧?隨便撿個人就是國公後人?再說了,就算他真是,如今也沒處求證去啊。”
周安深吸一口氣,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,對蘇瑾然微微點頭表示謝意,這才加快腳步跟上小太監。
一邊走,一邊心裏打著腹稿,琢磨等會兒麵聖該怎麼說。
走著走著,隻覺得後背上像是被針紮似的,直到拐過廊角,那感覺才消失。
不用回頭他也知道,準是孫翰林在那盯著呢。
想到這人,周安不由得眯了眯眼。
穿過一重又一重的宮門,朱紅宮牆森嚴矗立,一路上靜悄悄的,隻聽得見腳步聲在空蕩的宮道上迴響。
直到禦書房外,小太監尖聲通傳:“陛下,翰林院侍講周安奉詔覲見。”
“宣。”
周安定定神,低著頭躬著身,邁過高高的門檻,走進了這天下最尊貴卻也最孤冷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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