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船在暮靄中靠岸時，穗汐的白發已重新轉黑。她裹緊粗布頭巾，跟著俞修文一家混入嶺南城的碼頭。
"三姐姐看！"俞修文突然拽她袖子，"那不是趙家的糖船嗎？"
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，穗汐看見十餘艘掛著"趙"字旗的商船正在卸貨。赤著上身的苦力們扛著棕褐色的糖塊，在監工的鞭打下排成長隊。她眯眼細看，那些糖塊表麵布滿雜質，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。
"摻了石灰和紅土。"俞修文低聲道，"趙家一貫這麽增重..."
穗汐突然按住腰間荷包——桃木簪正在發燙。她藉口如廁躲到貨堆後，剛取出簪子就看見穗紋上浮現新字：
【功德值：20/100】
【兌換：離心機圖紙（5點）】
"離心機？"她正疑惑，簪尖突然在沙地上自動劃起來，轉眼繪出個精巧的器械結構圖。穗汐心頭狂跳——這正是現代製糖業去除雜質的核心裝置！
"姑娘可是對糖業有興趣？"
溫潤的男聲在背後響起。穗汐慌忙用腳抹平沙圖，轉身撞進雙含笑的鳳眼。來人一襲靛青長衫，手持湘妃竹摺扇，腰間卻懸著與衣著不符的鐵算盤。
"陳...陳掌櫃？"她試探著問，想起蕭景安給的銀鑰匙。
男子摺扇"唰"地收起，眼中精光一閃即逝："姑娘認錯人了。在下姓沈，做些蔗糖小生意。"說著遞來塊晶瑩如琥珀的糖塊，"嚐嚐？"
穗汐接過糖塊，指尖相觸時對方突然用力一捏。她吃痛鬆手，糖塊墜地的瞬間，那人靴尖輕巧一挑，竟又穩穩接住。
"反應尚可，指力太弱。"男子聲音忽然冷肅，"世子讓你帶的鑰匙呢？"
確認過銀鑰匙後，這位"沈掌櫃"帶他們穿過七拐八彎的巷子，最後停在一間掛著"汐月糖坊"匾額的小院前。推開門，穗汐倒吸一口涼氣——院內整齊排列著十口改良灶台，牆角堆著成捆的紫皮甘蔗。
"世子半月前就飛鴿傳書讓準備了。"沈掌櫃——實則是蕭景安的影衛首領沈翊，指了指東廂房，"那裏有姑娘要的東西。"
東廂房裏，靜靜躺著個青銅打造的古怪器械，與沙地上所繪的離心機一模一樣！
"這..."
"按姑娘畫的圖紙連夜趕製的。"沈翊意味深長道，"世子說，您夢裏常唸叨這些。"
穗汐耳根發燙。她昏迷時竟說了夢話？那蕭景安豈不是...
"糖寮三日後開灶。"沈翊打斷她的胡思亂想，"趙家今年控製著嶺南七成糖市，姑娘可有對策？"
穗汐撫摸著離心機冰涼的銅壁，突然想起碼頭那些苦力："我們能給榨糖工開多少工錢？"
"每日二十文，已是趙家兩倍。"
"不。"穗汐眼中閃過現代管理學的精光，"我們給分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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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灶那日，整個嶺南城都轟動了。從來隻拿死錢的糖工們，第一次聽說"每榨百斤糖可多拿五文"的規矩。天沒亮，糖坊外就排起長隊。
"三姑娘，這不合行規..."老糖匠忐忑地搓著手。
穗汐正除錯離心機，聞言舉起個白瓷碗："您嚐嚐這個。"
碗裏是從未有人見過的雪白糖霜，在晨光中如細雪般晶瑩。老糖匠顫抖著沾了一點，霎時老淚縱橫："甜...真甜啊..."
日上三竿時，糖坊外突然騷動。趙家主帶著數十個打手氣勢洶洶而來，卻在看見門口停著的玄色馬車時猛地刹住腳——車前掛的青銅鈴鐺上，分明刻著鎮南王府的麒麟紋！
"沈某奉世子令，在此監查糖稅。"沈翊一改商人模樣，官服佩刀威風凜凜，"趙老爺有意見？"
趙家主臉色鐵青地退走，卻沒看見馬車簾幕後，臉色蒼白的蕭景安正捂著滲血的傷口，目不轉睛地望著院內忙碌的白色身影。
"世子何不直接相見？"沈翊低聲問。
蕭景安搖頭，從懷中取出個錦囊："把這個混在明日要送的甘蔗裏。"
錦囊裏裝著三粒金黃的種子，表皮上天然生著稻穗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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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，穗汐在清點功德值時，突然聽見窗外"咚"的一聲。推開窗，月光下躺著個精緻的竹筒，筒裏卷著張地形圖——某處山坳被硃砂圈出，旁註："辰時，獨自來。"
字跡力透紙背，最後一點墨跡暈開，像是執筆人突然吃痛所致。
次日天矇矇亮，穗汐藉口采藥獨自進山。纔到指定地點，就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拽進山洞。熟悉的沉水香撲麵而來，還混著濃重的血腥氣。
"別點燈。"蕭景安的聲音沙啞得可怕，"有追兵。"
黑暗中，穗汐感覺有冰涼的東西貼上掌心。摸索著辨認，竟是半塊被血浸透的玉佩——與她荷包裏那半塊能嚴絲合縫地對上。
"趙家勾結百越族謀反的證據。"蕭景安氣息不穩，"藏在糖船夾層裏..."
話音戛然而止。穗汐聽見重物倒地的悶響，慌忙點燃火摺子，頓時心如刀絞——昔日英武的世子此刻麵無血色，腰間一道傷口深可見骨，最駭人的是右肩那支斷箭，周圍麵板已泛起詭異的青紫。
"箭...箭上有..."
"我知道。"穗汐咬牙拔下簪子，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手腕，"喝下去。"
蕭景安震驚地看著那泛著金光的綠色血液，剛要拒絕，卻被少女捏住下巴強行灌入。甘甜如蔗汁的液體入喉，傷口的灼痛立刻減輕。
"你瘋了..."他掙紮著抓住她不斷流血的手腕，"這折的是你的壽..."
穗汐突然俯身，沾血的唇輕輕碰了碰他額頭的冷汗："比起壽數..."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，"我更怕你死。"
洞外突然傳來腳步聲。蕭景安猛地將她護在身下，卻聽來人低呼："三姐姐？是我！"
俞修文抱著個布包衝進來："趙家派人去糖坊抓你了！"開啟布包，裏麵竟是三株金黃的稻穗，"還有，今早甘蔗堆裏突然長出這個..."
穗汐和蕭景安同時伸手去夠。指尖相觸的瞬間，稻穗突然迸發出耀眼的金光。桃木簪自行飛起，在空中與斷箭拚成完整的稻穗形狀，一道光幕轟然展開：
【功德係統完全啟用】
【主線任務：推廣金穗稻（0/10000畝）】
【獎勵：時空金鑰】
"所以..."蕭景安怔怔地望著光幕，"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？"
穗汐還未來得及回答，洞口突然射來一支火箭。千鈞一發之際，那三株稻穗自動織成金網擋在三人麵前。火光中，穗汐看見蕭景安眼底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情緒。
"不管你是誰。"他緊緊握住她的手，聲音壓過爆炸的轟鳴，"我隻要你活著。"
[本章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