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,車隊已行至瘴氣林邊緣。灰白的霧氣如活物般在林間遊動,隱約傳來枝葉腐爛的酸味。穗汐掀開車簾,看見蕭景安正在給戰馬係上浸過藥水的麵罩。
"姑娘千萬戴好這個。"秋嬤嬤遞來一個香囊,裏頭裝著俞修文給的藥草,"聽說這林子裏的瘴氣,吸上一口就能讓人渾身潰爛..."
穗汐剛要接過,馬車突然劇烈顛簸。趙家表哥帶著幾個壯漢正在拆她們的車輪,見被發現,竟理直氣壯道:"馬匹不夠,三姑娘既是傻的,走著更清醒!"
"你——"秋嬤嬤剛要爭辯,卻見穗汐輕輕搖頭。
"嬤嬤,我們走。"她將香囊係在腰間,故意提高聲量,"正好我想采集些嶺南沒有的草藥。"
暗處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。穗汐餘光瞥見蕭景安嘴角微揚,他手指在劍鞘上輕敲三下——這是昨夜地圖上標記的暗號。
林間霧氣越來越濃,很快連前方一丈遠的景象都看不清了。穗汐借采藥之名落在隊尾,悄悄摸出那把匕首。刀柄上細密的紋路在霧氣中泛著微光,竟與桃木簪上的穗紋一模一樣。
"果然是一對..."
話音未落,前方突然傳來淒厲的馬嘶。濃霧中炸開一團刺目的紅光,整個隊伍瞬間亂作一團。
"有埋伏!"
"保護世子!"
穗汐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一股大力拽進懷裏。蕭景安的玄鐵鎧甲硌得她臉頰生疼,鼻尖卻盈滿沉水香的安穩氣息。
"閉氣!"他單手捂住她的口鼻,長劍在霧中劃出淩厲的弧光,"是百越族的血瘴!"
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。穗汐透過指縫看見,那些紅色霧氣沾到麵板上,立刻腐蝕出駭人的血洞。她突然掙開蕭景安的手,在對方驚怒的目光中,將桃木簪狠狠插進泥土。
"穗穗,醒!"
這是她第一次喚出簪中靈力的真名。大地震顫間,無數嫩芽破土而出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茂密的綠牆,竟將血瘴一點點吸收殆盡。
"你..."蕭景安瞳孔驟縮。他看見少女的烏發正以驚人的速度變白,眼尾那顆淚痣滲出血珠。
穗汐雙腿一軟,倒進那個帶著鐵鏽味的懷抱。最後的意識裏,是蕭景安顫抖的手撫過她發間那株綠蘿——此刻它已開出小小的白花,在血色霧氣中皎潔如月。
###
再醒來時,入眼是陌生的軍帳頂。穗汐剛要起身,就被腕間清脆的鈴鐺聲驚住。她這才發現,自己右手被一條銀鏈鎖在床頭,鏈子上還綴著幾個精巧的鈴鐺。
"醒了?"
沙啞的聲音從帳門處傳來。蕭景安隻穿著素白中衣,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,隱約滲著血色。他手裏端著碗漆黑的藥汁,走動時露出腰間一道猙獰的新傷。
"世子這是何意?"穗汐晃了晃銀鏈,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蕭景安在榻邊坐下,藥碗擱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:"俞姑娘可知,白日你昏迷後,那些吸了血瘴的植物全化成了血水?"
他忽然傾身,帶著薄繭的指尖撫過她眼尾的淚痣:"而你這裏,流出的血是綠色的。"
穗汐呼吸一滯。帳內燭火將他的輪廓鍍上金邊,近得能看清睫毛投下的陰影。那雙向來冷冽的琥珀色眼睛,此刻竟帶著幾分探究的溫柔。
"我..."
"噓。"蕭景安突然用食指抵住她的唇,另一隻手解開銀鏈,"外麵有趙家的耳目。"
他的指尖沾著藥汁,在她掌心寫字:「你的血能解毒」
穗汐瞪大眼睛。難怪他受傷也要親自送藥,難怪要用銀鏈做戲...她突然抓住他欲收回去的手,蘸著藥汁寫道:「你喝了我的血?」
蕭景安耳尖突然泛紅。他匆忙起身,從鎧甲內襯取出個青瓷小瓶:「隻三滴。你昏迷時,桃木簪自己接的」
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。蕭景安眼神一凜,猛地將穗汐按倒在榻上,錦被一掀蓋住兩人。
"世子,王爺急報!"
"滾出去!"蕭景安聲音裏帶著**般的暗啞,"本世子現在沒空。"
隔著薄薄的衣料,穗汐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。那雙撐在她耳側的手臂肌肉緊繃,卻小心地沒有壓到她。帳外人曖昧地笑了兩聲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"得罪。"蕭景安立刻翻身而起,卻因牽動傷口悶哼一聲。穗汐下意識去扶,掌心正好貼在他裸露的腰腹上。緊實的肌肉瞬間繃緊,一道陳年箭疤在她指尖下微微起伏。
兩人同時僵住。
"報——"帳外又響起傳令兵的聲音,"前方發現百越族祭壇!"
蕭景安迅速披上外袍,卻在轉身時被穗汐拽住衣袖。少女白發如雪,仰著臉的樣子讓他心頭一顫。
"帶我一起去。"她眼中閃著奇異的光,"那祭壇下麵...有東西在呼喚我。"
###
月光下的祭壇布滿詭異圖騰,中央石槽裏積著暗紅的液體。穗汐剛靠近,桃木簪就劇烈發燙,那株綠蘿自動從她發間脫落,根係紮進石槽瘋狂吮吸。
"這是..."蕭景安警惕地按著劍柄。
"千年血靈芝。"穗汐輕觸綠蘿新長出的紅葉,"它在淨化這些怨血。"
突然,紅葉上浮現出金色文字:
【係統啟用:功德值17/100】
【可兌換:優質稻種(3點)】
"你能看見嗎?"穗汐急切地轉向蕭景安,卻見他茫然搖頭。正要解釋,祭壇後方傳來俞修文的驚呼:"三姐姐快來看!"
石壁後竟藏著個小小的石室,裏頭整齊碼放著數十個陶罐。每個罐子裏都裝著不同穀物,最中央那個赫然刻著稻穗紋——與桃木簪一模一樣。
穗汐剛捧起陶罐,地麵突然劇烈震動。蕭景安一把將她護在身下,碎石砸在他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"世子!"影衛衝進來,"趙家的人引來了山崩!"
混亂中,穗汐感覺有人往她懷裏塞了個冰涼的東西。低頭一看,是把精緻的銀鑰匙,柄上刻著"昭南"二字。
"糖坊地契。"蕭景安在她耳邊飛快地說,"若走散,去嶺南找陳掌櫃。"
山崩地裂間,他親手為她係上披風,繩結是個複雜的漁人扣:"活下來,穗穗。"
當夜,俞家車隊在混亂中失散。穗汐與秋嬤嬤跟著俞修文一家改走水路,而蕭景安為引開追兵,獨自縱馬奔向最危險的懸崖小道。
船行至江心時,穗汐忽然心口劇痛。她踉蹌著跑到船尾,看見遠處山巔亮起熟悉的青光——那是桃木簪的另一半在呼應。
"等我。"她攥緊銀鑰匙,將風吹散雪白的長發,"一定要等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