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時，俞家的車隊已整裝待發。穗汐站在最末那輛青布馬車旁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竹編蚱蜢。昨夜那張字條已被她藏在貼身的荷包裏，帶著若有若無的沉水香。
"姑娘當心門檻。"秋嬤嬤扶她上車，突然壓低聲音："老奴打聽了，u0027昭南u0027是鎮南王世子的表字..."
穗汐手指一顫，蚱蜢的竹翅紮進了指尖。殷紅的血珠滲出來，竟被那株綠蘿的葉片飛快地捲了去。葉片表麵閃過一道金紋，又恢複如常。
"三姐姐！"一個麵板黝黑的少年突然扒住車窗，"我是修文，堂叔讓我來問問..."
話音戛然而止。俞修文瞪大眼睛看著穗汐腕間還未消退的綠紋，突然壓低聲音："你會馭植術？"
穗汐心頭一跳。這個堂弟竟認得這等異象？
"我娘是苗疆巫女。"少年左右張望後飛快塞來個布包，"拿著，過瘴氣林用得著。"
布包裏是幾株曬幹的藥草，葉脈裏凝著詭異的藍色汁液。穗汐剛要道謝，前方突然傳來尖利的嗓音："修文！離那晦氣東西遠些！"
嫡姐俞婉蓉戴著帷帽走來，臉上還留著淡淡的紅痕。她身後跟著個穿褐色短打的青年，腰間懸著鑲玉算盤。
"這是趙家表哥。"俞婉蓉得意地介紹，"特意來護送我們去嶺南的。"
青年倨傲地掃了眼穗汐："這就是那個會算賬的傻子？"
穗汐垂眸掩去冷光。趙家——記憶中正是把控嶺南糖業的大商賈。她正欲反唇相譏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。
塵土飛揚中，一隊玄甲騎兵疾馳而來，為首之人勒馬停在俞明德車前。陽光透過飛揚的塵土，在那人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金邊。
"奉王爺令，特來護送俞大人赴任。"
低沉的聲音讓穗汐耳尖微動。她悄悄掀起車簾，恰見那人轉頭望來——劍眉下生著雙罕見的琥珀色眼睛，左眉骨處有道淺淺的疤痕，生生將俊朗的容貌添了三分煞氣。
"那是蕭世子。"秋嬤嬤聲音發抖，"聽說他上月剛平了南疆叛亂，親手斬了百越族首領..."
穗汐卻注意到，青年將領腰間懸著的玉佩，正刻著"昭南"二字。似乎察覺到視線，那人突然抬眼，目光如實質般穿透塵埃，與她撞個正著。
"啪！"
車簾被猛地拉下。俞婉蓉嫉妒得麵目扭曲："賤人！剛不傻就學會勾引男人了？"說著竟揚起手中鞭子——
"嗖！"
一道銀光閃過，鞭子斷成兩截。蕭景安不知何時已策馬近前，手中還保持著擲出飛刀的姿勢。
"俞大人。"他看都不看嚇呆的俞婉蓉，聲音冷得像冰，"令愛若再驚馬，休怪軍法無情。"
車隊在詭異的寂靜中啟程。穗汐摩挲著被飛刀釘在車框上的斷鞭，發現刀柄纏著熟悉的青藤——竟與她發現綠蘿同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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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四合時，車隊停在一處荒廢的驛站。穗汐正幫秋嬤嬤生火，突然聽見牆根處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。
"...趙家要的可是活口..."
"...等過了瘴氣林就動手..."
"...那傻子必須死..."
她屏息後退，冷不防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。還未來得及驚叫，帶著沉水香的手掌已捂住她的唇。
"別出聲。"蕭景安的聲音貼著耳廓傳來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垂，"西牆角第三塊磚。"
說完便如來時般無聲離去，隻在穗汐掌心留下把冰涼的匕首。她按指示摸到那塊鬆動的磚，裏麵竟藏著卷牛皮地圖——嶺南地形圖上，用硃砂標著七個紅圈，每個旁邊都畫著小小的稻穗。
"姑娘！"秋嬤嬤慌張跑來，"大小姐非要您去溪邊打水..."
穗汐將地圖藏入袖中，瞥見不遠處趙家表哥陰冷的笑容。她故意踉蹌著走向溪邊，果然在蘆葦叢中看見埋伏的黑影。
"三姑娘小心！"
伴隨著俞修文的驚呼，黑影撲來的瞬間，穗汐"失足"跌入溪中。冰涼的河水淹沒頭頂時，她看見岸上亂作一團，而蕭景安站在高處，弓弦滿如月。
水底突然亮起青光。桃木簪上的穗紋如活物般舒展，在她周圍形成個氣泡。更驚人的是，無數水草瘋長成網，將追下來的刺客纏成了繭。
當穗汐濕淋淋地爬上岸，正對上蕭景安深邃的目光。他指尖還拈著支未射出的箭，箭頭泛著詭異的藍光。
"你會馭植術。"這不是疑問句。
穗汐尚未回答，遠處突然傳來淒厲的慘叫。他們衝回驛站，隻見俞婉蓉倒在地上抽搐，手腕處浮現出與穗汐相同的綠紋——隻是她的是血紅色的。
"反噬。"蕭景安冷眼看著趙家表哥慘白的臉，"你們趙家竟敢用百越族的噬心蠱？"
穗汐這才明白，俞婉蓉早被當成殺她的棋子。她蹲下身，鬼使神差地握住嫡姐的手腕。桃木簪突然發燙，竟將那些紅紋一點點吸了出來。
"你..."俞婉蓉不可置信地睜大眼。
"我不是為你。"穗汐在她耳邊輕聲道，"隻是不想欠人命債。"
月光下，蕭景安望著少女纖細的背影，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。暗處的影衛低聲道："世子，要除掉趙家的人嗎？"
"不急。"他目光落在穗汐發間搖曳的綠蘿上，"看看我們的三姑娘...還能帶來多少驚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