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三更,穗城市農業局的燈光依然亮著。
俞穗汐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,電腦螢幕上《現代農業示範區規劃書》的字樣已經模糊成一片。她伸手去夠桌角的咖啡杯,突然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心口炸開。
"同...同事們..."
她看見自己的手砸在鍵盤上,聽見同事們驚慌的呼喊,但黑暗已經如潮水般湧來。最後一刻,她恍惚看見辦公室那盆綠蘿突然瘋狂生長,嫩綠的藤蔓纏上了她的手腕...
"三姑娘?三姑娘醒醒!"
刺鼻的中藥味衝進鼻腔,俞穗汐猛地睜眼,對上一張布滿皺紋的臉。老婦人見她醒來,激動地朝外喊:"菩薩保佑!三姑娘活過來了!"
不屬於她的記憶在腦海中炸開——大梁永和十二年,禮部侍郎俞明德因諫言被貶嶺南,癡傻庶女在出發前落水高燒...她竟然穿越了!
"秋嬤嬤..."她下意識喚出老婦人的名字,嗓子啞得嚇人。這是生母留下的老仆,唯一還關心原主的人。
"老奴在呢。"秋嬤嬤抹著淚遞來溫水,手腕上戴著串磨得發亮的木珠,"姑娘別怕,老爺說了,就算...就算您..."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俞穗汐摸到枕下硬物,是支雕著稻穗紋的桃木簪。記憶碎片閃現——三日前嫡姐俞婉蓉帶著丫鬟把她推下池塘,就為搶這支生母唯一的遺物。
窗外傳來刻意抬高的女聲:"娘,那傻子要是死了,她的嫁妝是不是就歸我了?"
"小聲些!"另一個聲音壓低道:"橫豎都是要扔在嶺南的,你急什麽..."
穗汐的手指攥緊了被角。作為現代農業局最年輕的專案組長,她經手的扶貧專案哪個不是千萬級別,這點宅鬥手段簡直幼稚得可笑。
"嬤嬤,現在什麽時辰?父親在哪?"她聲音清晰得讓老婦人瞪大眼睛。
"申、申時三刻...老爺在前廳核對路引..."
穗汐強撐起身,突然被銅鏡裏的倒影驚住——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,蒼白小臉上嵌著雙過分清亮的眼睛,左眼尾綴著顆小小的淚痣。最驚人的是,她發間竟簪著那株辦公室的綠蘿,嫩葉上還掛著水珠。
"這是..."
"姑娘落水時手裏死死攥著這株野草。"秋嬤嬤替她攏了攏散發,"老奴想著...想著是姨娘在天之靈保佑..."
穗汐輕輕觸碰葉片,腦中突然閃過一串資料:
【植物活性:92%】
【水份含量:78%】
【可提取生長素:0.3mg】
她觸電般縮回手,那串資料立刻消失了。
"姑娘?"
"沒事。"穗汐定了定神,從床底摸出個粗布包袱。原主雖癡傻,卻本能地藏起每枚銅錢。她清點著可憐的積蓄,突然冷笑——嫡母周氏聲稱撥給她的十兩路費,實際隻有四兩碎銀並兩貫銅錢。
"嬤嬤,取算盤來。"
當俞明德踏入偏院時,看見的是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女兒。那個總縮在角落的癡女,此刻端坐案前,青白手指在算盤上翻飛如蝶。
"父親明鑒。"穗汐不卑不亢地行禮,推過一張寫滿算式的箋紙,"嫡母給的路費,按市價一兩兌一千二百文計,實缺四兩八錢。"
俞明德瞳孔驟縮。他當然知道周氏刻薄,但沒想到會被當麵揭穿。更讓他震驚的是,這個癡傻十六年的女兒,此刻眼中清明如潭,哪有半分呆滯?
"你..."
"女兒落水時夢見生母。"穗汐撫過桃木簪上的穗紋,"她說...穗穗該醒了。"
燭光突然搖曳,簪頭竟閃過一道青光。俞明德想起那個溫婉的農家女,臨終前死死攥著這支簪子說"穗穗不傻"...
"為父會查證。"他深深看女兒一眼,"既你病癒,明日隨你堂叔先行探路。"
待父親離去,穗汐長舒一口氣。突然,窗外傳來"哢噠"輕響。她警覺地抓起茶盞,卻見窗欞上懸著個精巧的竹編蚱蜢,嘴裏叼著張字條:
「三姑娘病癒可喜
南行路險望珍重
——昭南」
字跡清峻如鬆,落款處還沾著絲淡淡的沉水香。
"昭南?"穗汐疑惑地撚著字條,突然聽見秋嬤嬤的驚叫。她衝出門去,隻見院中老槐樹下,嫡姐俞婉蓉正帶著個神婆模樣的婦人,手裏端著碗腥臭的黑水。
"道長說了!這傻子肯定被水鬼附身了!"俞婉蓉尖聲道,"得用黑狗血潑..."
話音未落,穗汐發間的綠蘿突然瘋長,嫩綠的藤蔓如靈蛇般抽飛了那碗黑水,正好潑了俞婉蓉滿臉。
"啊——!我的臉!"
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,穗汐輕輕撫過腕間突然浮現的綠色紋路,唇角微揚。
嶺南?那可是現代特色農業的黃金地帶。既然老天讓她穗汐重生,必要讓這稻香...飄滿大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