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瑤對著他們勉強一笑，心裏好苦，苦得像吞了黃連似的。
別說他們不信，要不是親身經歷，她自己聽著都像是天方夜譚。
如果她不是穿越而來，她壓根也接受不了這個事情。
她一抬眼，正對上向清惟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，此刻卻沒了笑意，像碎了的水晶，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痛楚。
那眼神燙得她心口發慌，舌頭都打了結。
“你就這麼走了……”他沉默了一會，終於開了口，但聲音啞得厲害，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樣子，“那我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：“我們……該怎麼辦？”
莫瑤鼻子一酸，硬擠出個笑來：“這都是命啊……我……我也沒轍……”
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：“等你們把我忘乾淨了，就不會難受了。你就當……就當從來沒遇見過我這麼個人……”
過了一會，隻聽到一陣帶著委屈和心疼的低聲呢喃：“你怎麼能這樣不負責任……”
莫瑤心裏“咯噔”一下，原本低下頭的她猛地抬頭。
隻見朱厚照緊攥著拳頭，指節都泛了白，陸陽哲別過臉去，肩膀微微顫抖，就連一向灑脫的唐伯虎，也低著頭，極力忍著內心翻湧的情緒，眼眶都紅了。
雖然他們的話裏帶著責備，但莫瑤的心口非但沒有被刺痛，反而像被一股暖流瞬間包裹住了。
原來，大家都這麼在乎她……
或許，她留在這個陌生的世界，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。
起碼，對眼前這幾個為她紅了眼眶的人來說，是有意義的。
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，最終還是朱厚照先開了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你是不是覺得，自己留在這裏沒有意義？覺得你對我們來說，一點都不重要？”
“我……”莫瑤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千言萬語湧到嘴邊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怎麼能看得這麼準，一下子就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不安。
朱厚照往前逼近一步，情緒明顯激動起來，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難道你就這麼瞧不起我們嗎？覺得我們不值得你信任，不值得你留下來？”
莫瑤猛地抬起頭，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辯解的聲音。
她不是瞧不起他們，她是太瞧不起自己了。
瞧不起自己的懦弱，瞧不起自己連留下來的勇氣都沒有。
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，空氣彷彿都凝固了，誰也不敢再開口說一個字。
剛剛那個話題就像一根紮在每個人心上的刺，又尖又深，誰都不想再去碰它，生怕一碰就會血流不止。
就連平時最會插科打諢、用輕鬆語調緩和氣氛的莫瑤，此刻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集中到了向清惟身上。
他一直都在極力控製著內心翻湧的情緒，此刻他深吸一口氣，先是快速地掃了朱厚照他們一眼，然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莫瑤的臉上。
“現在你還沒有完全消失，”他的聲音溫和卻異常堅定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“這說明，一切都還來得及，還有挽留的機會，對不對？”
那張平日裏溫雅俊美的臉上，此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他靜靜地看著莫瑤，眼神裡充滿了期待，彷彿在等待她親口說出那個肯定的答案，來給他，也給在場的所有人一個肯定的答案。
看著向清惟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，莫瑤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不是不想說“是”，她比誰都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。
可是，她真的能嗎？她連自己為什麼會消失都不肯定，又怎麼敢給他們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？
剛才朱厚照那句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在這裏沒有意義”在她腦海裡一直盤旋。
她不是覺得對他們沒有意義，她是怕，怕自己最終還是會像從未出現過一樣，徹底消失，到時候留給他們的，隻會是更深的痛苦和失望。
與其讓他們抱著希望最後卻落空，不如現在就……
不，她不能這麼想！
向清惟的眼神那麼堅定，朱厚照他們的眼眶還紅著，唐伯虎的手緊緊攥著扇子，指節都白了。
他們都在等她一個答案，一個能支撐他們繼續走下去的答案。
她怎麼能這麼自私，怎麼能親手打碎他們眼中最後的光？
莫瑤張了張嘴，喉嚨乾澀得發疼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：“……或許。”
向清惟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，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，溫柔得能映進人心。
大家的眼睛都像有了光芒。
陸陽哲聲音帶著壓不下的雀躍：“太好了！真是太好了！莫公子，你還有機會留在我們身邊！你不會消失！”
莫瑤心口的暖意再次洶湧而上，原來，他們是真的打從心底裡期盼著她留下，這份在意，比任何話語都來得有力量。
或許自己最終還是會消失，或許等她消失後，他們就會忘記她，她在這個世界連半分痕跡都留不下，現在所有人的努力，搞不好都是白費力氣。
但那又怎麼樣呢？
至少現在，她想好好看著他們眼裏這閃閃發亮的光，想陪著他們把這場“徒勞”的努力走下去。
“向公子，”陸陽哲很快冷靜下來，扭頭看向向清惟，眼裏滿是急切，“既然有機會，那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，才能把這個機會抓住？”
這話一下子點醒了莫瑤，她猛地回過神來。
是啊，自己剛才那句“或許”，不過是給了大家一個念想，光有念想有什麼用？
機會從來都不是靠嘴說出來的，更不是坐著等就能來的。
她攥了攥手心，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來回應好。
“莫公子不是說，這一切皆是天意嗎？”向清惟的聲音依舊溫和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既然天意如此，那我們，便要與天作對！”
他的話很輕，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，卻在眾人心裏投下了一顆驚雷，瞬間炸開！
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，連一直沉默著的莫瑤都驚得瞪大了眼睛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向清惟。
與天作對？
他們隻是凡人，血肉之軀，憑什麼去挑戰天意？
這跟以卵擊石，有什麼區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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