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瑤的嘴唇緊緊抿著，此刻抿出了一絲白，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，又苦又澀。
想開口，卻開不了口。
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個過客，遲早要回到屬於她的世界，可沒想到離別會來得這麼突然，這麼……狼狽。
她曾經做過無數次的最壞打算，某一天會被那個像魔鬼一樣的人逮住，然後作為實驗報告，被強迫回去。
沒想到原來她會這樣不知不覺地消失。
既然如此，她倒是要將這事給他們說個清楚。
“聽著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氣，拳頭用力攥緊，努力讓聲音不那麼發抖，盡量用輕描淡寫的語氣。
“我……不是這兒的人。”她的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“我來自五百年後的世界。”
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頭頂。
朱厚照手裏的符紙飄到地上都沒察覺，陸陽哲用手立刻捂住張開合不攏的嘴巴，唐伯虎的摺扇“啪”地砸在自己腳背上。
向清惟卻一動不動，隻是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本來想好好道別的……”莫瑤看著自己已消失了一大截的手，突然笑出了聲，隻是那笑聲比哭泣還難聽，“現在倒好，連和你們聚個餐都省了。”
她使勁眨著眼，想把每個人的樣子烙在腦子裏，朱厚照瞪圓的眼，陸陽哲張大的嘴，唐伯虎來不及把摺扇撿起來的側臉，還有……還有向清惟那個俊美得過分的臉龐。
管他記不記得呢，反正她……她得記住。
就算隻剩一分鐘，一秒鐘。
莫瑤的話音剛落，房間裏突然變得安靜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朱厚照和陸陽哲麵麵相覷，兩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五……五百年後？你莫不是瘋了？你是開玩笑的吧？”朱厚照結結巴巴地重複著，符紙掉到地上都顧不上去撿。
他一直覺得莫瑤行事古怪，思想清奇，還以為她西域或是蓬萊來的，又或者是哪個隱世門派出來的，哪曾想竟是來自……五百年後的世界？
五百年後是……什麼世界？
莫瑤說的到底是真的，還是逗他們玩的？
陸陽哲更是驚得倒退兩步，差點被身後的椅子絆倒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隻能死死盯著莫瑤已消失的手，此時往上逐漸消失半透明的手臂。
向清惟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，漸漸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哀傷。
他靜靜注視著莫瑤，嘴角微微抽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。
“好好道別？”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，“你……要走了？”
這句話像是一記悶棍，把所有人都打醒了。
朱厚照猛地抬頭，陸陽哲倒吸一口冷氣，唐伯虎的臉色瞬間也變了。
是啊，比起莫瑤來自哪裏，更重要的是——她正在消失！
就在他們眼前，一點一點地消失！
向清惟的手無意識地攥緊，指節發白。
他多想時光倒流，回到莫瑤說出真相前的那個瞬間。如果可以，他寧願永遠不知道這個秘密，寧願裝作什麼都沒發現……至少那樣，她還會留在他身邊。
他一直等待她敞開心扉，但如果要用她的離開來做為代價，他寧願她什麼都不說。
是不是……她不說，她就不會離開？
莫瑤看著向清惟眼中濃得化不開的哀傷，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，疼得她指尖都在發抖。
她艱難地嚥了嚥唾沫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我……我也不想走啊……”
她的喉頭哽得發疼：“可這事……由不得我……”
“或許……”她垂下眼簾，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道陰影，“這就是……天意弄人吧……”
“天意？！”向清惟猛地抬頭，瞳孔劇烈震顫。
他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，狠狠砸向身旁的貴妃椅，卻在觸及椅背的瞬間硬生生收住力道。
紅木椅上隻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甲印，就像他壓抑到極致的痛楚。
“去他的天意……”他聲音啞得不成調，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似的。
莫瑤努力扯出個笑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，最後定格在向清惟被指甲掐出血痕的掌心。
她用手撫過他的掌心：“別這樣……會痛……”
“謝謝……”她鼻尖發酸，“謝謝你們……肯信我的瘋話……”
朱厚照突然別過臉去，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：“我寧願你真是瘋了！”
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，顫抖的尾音出賣了他：“說什麼五百年後……騙鬼呢……那你告訴我，五百年後人到了星星沒有？”
莫瑤：“……”
向清惟突然一把抓住莫瑤的肩膀：“你當初親口說的——'朝中有人好辦事，等你當上首輔罩著我'。”
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：“你說過要等我的，這才過去多久？你就要食言？我認識的莫公子……從來不是言而無信之人……”
莫瑤隻覺得胸口堵得發疼，連呼吸都困難：“向公子……這次……真的是我對不住你……”
她努力扯出一個笑：“就當……就當我欠你的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向清惟突然拔高了聲音，那張總是溫潤如玉的臉此刻竟顯出幾分執拗的狠勁，“你說過要等我，就必須等！”
莫瑤怔住了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向清惟，眼尾泛紅，額角青筋暴起，像是要把她刻進骨血裡一般死死盯著她。
“沒關係的……”她輕輕搖頭，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，“等我徹底消失後，你們……都不會記得這些了。那些約定，那些承諾……都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……”
“胡說！”向清惟猛地打斷她，連情緒都變得不穩定了，“我的記憶憑什麼由你做主？！”
他一把拽過莫瑤的手按在自己心口：“這裏的每一分每一毫，都是我的！你休想帶走！”
一旁的朱厚照終於憋不住了：“等等等等！”
他抓狂地撓著頭：“你說你要消失已經夠離譜了，現在連我的記憶也要篡改？”他指著自己的太陽穴，“這裏頭的東西你說沒就沒？開什麼玩笑！”
陸陽哲臉色煞白：“這……這不合常理啊……記憶在腦子裏，哪能說沒就沒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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