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瑤看著向清惟那張依舊溫雅的臉，此刻卻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勇和瘋狂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問他是不是瘋了，可話到嘴邊，卻又嚥了回去。
她忽然想起，自己不也是一個“逆天”的存在嗎？
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，闖入了這個幾百年前的世界，本身就是對所謂“天意”的最大嘲弄。
或許，他們真的可以試試？
哪怕希望渺茫，哪怕最終會粉身碎骨。
向清惟顯然預料到了大家的反應，他環視一圈，目光沉靜地掃過每個人臉上的震驚與猶豫。
向清惟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：“莫公子，你曾經說過，你的到來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。既然他們能被改變，你為什麼不能改變你自己的呢？”
莫瑤整個人都僵住了，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。
向清惟說得對！她怎麼沒想到呢？
朱厚照和唐伯虎，原本在歷史上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，卻因為她的到來，變成了可以交心的摯友。
他們之間關係的改變，似乎並沒有引發什麼天怒人怨的後果，也沒有違反所謂的“天意”。
既然他們可以，那是不是說，她也能改變自己那註定要消失的命運？
莫瑤的心臟“砰砰”直跳，她有些激動地看向向清惟，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：“……你的意思是，我也可以改變歷史？改變我自己的歷史？”
她一直都把自己當成一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，一個不小心闖入別人故事裏的看客，從沒想過自己也深陷在這命運的棋局之中。
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，她急切地追問：“對了！我的歷史是什麼？我真正的過去是怎樣的？又是被什麼給改寫了，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消失？”
眾人本就還在為向清惟“與天鬥”的言論而心神激蕩。
他們要對抗的不是凡人，不是妖魔鬼怪，而是高高在上的命運！
此刻莫瑤的問題，更是讓他們陷入了新的震驚和迷茫。
陸陽哲下意識地用手指抵著下巴，眉頭緊鎖，一臉困惑地開口：“莫公子的歷史？過去？這……這可就難辦了。莫公子是幾百年後的人，我們這個世界的史書上，連莫公子的名字都沒有記載，我們又能去哪裏查他的過去呢？”
一句話，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。
前路本就艱險，現在又多了這樣一個無解的難題，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，似乎又被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朱厚照突然清了清嗓子，擺出副正經八百的模樣：“大家都是熟讀聖賢書的，可曾在哪本典籍裡見過莫老師的名號？”
他故意拖長了調子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：“這說明什麼？說明咱們莫老師啊——”
他故意停頓片刻，突然噗嗤笑出聲：“連個走卒販夫都比不上！不對不對，怕是連地裡的螻蟻都不如！”
說著說著，他更是變本加厲，笑得前仰後合：“哈哈，不光莫老師你連螻蟻都不如，搞不好你那祖祖輩輩，也都是一樣的無名之輩，連被載入史冊的資格都沒有！”
莫瑤聞言，當即就白了他一眼，沒好氣道：“你覺得在現在這個場合，開這種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罵進去的玩笑，很合適嗎？”
這傢夥！剛才氣氛多好，她都快被他們感動哭了，現在全被他這幾句話給攪和了，真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陸陽哲和唐伯虎也一臉無語地瞅著他，眼神裡彷彿在說“你是不是瘋了”。
朱厚照卻毫不在意，反而笑得更歡了：“哎呀，對不起對不起，一時沒忍住。我這不是想到，在你那一堆默默無聞的祖先裡，終於出了你這麼一個有出息的，還能當本……”
他話說到一半，似乎才意識到差點暴露身份，趕緊輕咳了一聲，改口道：
“還能當本公子的老師嘛，這多不容易！”
莫瑤的唇角不禁一抽，這傢夥，真是冥頑不靈。
都讓他別亂說了，他還非得往槍口上撞。
就在大家都覺得朱厚照這玩笑開得不合時宜，連莫瑤都準備開口再懟他兩句的時候，一直沉默著的向清惟突然開口了。
就在大家都覺得朱厚照這玩笑開得不合時宜，連莫瑤都準備開口再懟他兩句的時候，一直沉默著的向清惟突然開口了。
“等等，”他看向朱厚照，眼神裡沒有絲毫責備，反而帶著一絲若有所思，“你剛才說的……莫公子的祖祖輩輩……說得對！”
朱厚照被他看得一愣，隨即立刻滿臉得意地轉向莫瑤：“莫老師，你看！連向哥哥都說我對！”
莫瑤眼神微眯，看著向清惟，語氣裏帶著幾分不高興：“向公子，連你也跟著這傢夥一起瘋了？開起我祖先的玩笑了？”
她頓了頓，又有些不服氣地反駁道：“我現在剛穿越過來，歷史上沒有記載我不是很正常嗎？如果我穿越得早一些，說不定也能在這個時代建功立業，到時候你們就能在歷史書上看到我的事蹟了！”
此時，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唐伯虎突然唇角輕勾，搖著扇子開口了：“莫公子這話倒是不假。如果莫公子來的不是我們這個世界，或者說，來的是比我們早一些的世界，說不定還真能在那些古老的典籍上，看到莫公子的傳奇事蹟呢。”
朱厚照也跟著點了點頭，煞有介事地補充道：“所以說，還是莫老師你來的不是時候！”
這些傢夥，居然比她的思路還清奇，好像她之所以沒被寫進歷史，錯都在她來得不是時候一樣！
莫瑤張了張嘴，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，隻能在心裏把這幾個“損友”默默吐槽了一遍。
向清惟見大家都安靜下來，便繼續說道：“莫公子很抱歉，我不是開你祖先的玩笑，而是朱公子的話啟發了我。
我們一直都在思考，莫公子是如何消失的，卻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，莫公子是如何存在的。”
他看向莫瑤，眼神鄭重：“莫公子，你能出現在這個世界，這一切的根源，都在於你的祖先，對嗎？是他們一代又一代的血脈傳承，才最終有了你。”
莫瑤愣愣地點點頭，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，她不明白向清惟為什麼要強調這個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向清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“如果把你的存在，看作是一條由無數代祖先連線起來的鏈條，那麼，隻要這條鏈條上的任何一環斷裂了，你就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莫瑤的心臟猛地一跳，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浮上心頭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向清惟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或許，你在這裏的消失，並非因為你不屬於這裏，而是因為，在這條漫長的血脈鏈條上，有某一環，出現了問題。”
他的話像一道驚雷，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開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莫公子的祖先，在我們這個世界，或者更早的時候，可能遭遇了什麼不測？”唐伯虎最先反應過來，扇子在掌心重重一擊。
“沒錯！”向清惟眼中閃過一絲光芒，“如果莫公子的某位祖先，在本該留下後代之前就意外身亡，或者沒有與正確的人結合，那麼，這條血脈鏈條就斷了。莫公子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，這也就能解釋，為什麼你會在這裏逐漸消失。”
“因為你的根，被動搖了。”
這個想法太過匪夷所思，卻又偏偏合情合理。
所有人都被這個全新的思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們之前想的都是如何對抗虛無縹緲的“天意”，卻從未想過，答案竟然藏在莫瑤那遙遠的祖先身上。
莫瑤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，她看著向清惟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：“那……那我們豈不是要去……改變我祖先的命運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向清惟沉吟道，“我們不需要改變歷史，我們需要做的，是去找到那個斷裂點，然後……將它修復。”
他看著眾人，語氣堅定：“我們要找的，不是什麼天道法則，而是一個在歷史長河中，本該存在，卻因為某種原因被抹去的人，或者說，一段被遺忘的因緣。”
“隻要我們能找到它，莫公子，你就能留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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