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瑤眼底閃過一絲狡黠，她不過是隨口試探，倒沒想到向紹鈞反應這般大。
看來這老狐狸雖惱，倒也沒到喪心病狂的地步。
她執起帕子半掩朱唇，眼波盈盈道：“那……向老爺可是想到什麼妙計，能勸家兄離京？”
向紹鈞聞言一噎，麵色頓時僵住：“這個……老夫不是正等著莫姑娘出主意麼？”
莫瑤唇角的笑意瞬間凝住——好個老狐狸！
自己甩手掌櫃當得倒是痛快！
既然如此，也別怪她不手下留情了。她輕輕摸著袖子，心中已有了想法。
莫瑤喝了一口茶，笑得溫婉可人，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狡黠：“向老爺，不如我們演一齣戲，就說家中父母突然染病，催他速速回鄉照料？”
向紹鈞眼前一亮，擊掌贊道：“妙計！就照莫姑娘說的辦！”
那急切的模樣，活像趕蒼蠅似的。
這迫不及待的語氣讓莫瑤暗自冷笑，麵上卻依舊笑靨如花：“隻是……我那兄長向來機敏過人……”
“這……”向紹鈞笑容一僵，“莫姑孃的意思是？”
“這般粗淺的計策，他定會起疑。”莫瑤指尖輕點茶盞邊緣，“若是匆匆回去發現無事，不過三五日便又折返，豈非白費功夫？”
向紹鈞急得直搓手：“那該如何是好？”
“須得將戲做全套纔是。”莫瑤玉指輕點桌麵，“從京城的車馬行、大夫，到老家的鄰裡鄉親，乃至我雙親……都得一一打點妥當。”
向紹鈞連連點頭：“莫姑娘想得周全！是該這麼安排。”
莫瑤忽作難色：“隻是這打點用度……”
“應該的！”向紹鈞拍案道，“些許銀兩不成問題。”
“約莫要五百兩。”莫瑤輕飄飄道。
“五、五百兩？”向紹鈞驚得茶盞脫手，濺濕了錦袍袖口。
莫瑤不慌不忙地掰著纖指細數：“你想啊，光我們村裡就二百來戶人家，家父在村裡又頗有名望……這封口費若給得不勻，走漏了風聲……”
向紹鈞眼前一黑，彷彿看見白花花的銀子長了翅膀。
他顫聲道：“二、二百戶？！”
莫瑤輕嘆一聲，執起帕子半掩愁容：“向老爺有所不知，家父那倔脾氣……要讓他配合演這齣戲，怕是要費好一番功夫。”
她眼波流轉，意有所指地瞥向向紹鈞，“不知向老爺可有什麼妙計能說服家父？”
向紹鈞聞言立刻擺手推脫：“莫姑娘這般聰慧，定能想到萬全之策。老夫對姑娘可是深信不疑啊！”
“這樣啊……”莫瑤故作苦惱地揉著太陽穴，纖纖玉指在額間輕點，一副絞盡腦汁的模樣。
向紹鈞見狀，連忙堆起笑臉打圓場：“莫姑娘出謀劃策，老夫出銀錢打點，咱們各司其職，定能將此事辦妥。”
說著，他突然話鋒一轉，搓著手訕笑道：“隻是……這五百兩之數，能否……稍稍減免些？”
他邊說邊偷覷莫瑤神色，那副既肉疼銀子又強作大方的模樣，活像個被割肉的鐵公雞。
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他額角的汗珠上，映得那滴冷汗閃閃發亮。
莫瑤執起帕子輕掩唇角，幽幽嘆道：“既然向老爺覺得為難……這計劃不如就此作罷好了……”
“使不得！使不得！”向紹鈞急得直搓手，臉上堆滿勉強的笑意，“隻是近來幾樁生意周轉……這個……”
他拇指與食指撚了撚，做了個銀錢的手勢。
“呀……”莫瑤忽然眼眸一亮，笑得嬌柔，“既然向老爺手頭緊，不若這般——向老爺先付三百兩訂金，待事成之後……”
她故意拖長聲調，瞧著對方驟然放鬆的眉梢，忽而莞爾一笑：“再補七百兩尾款便是。”
“什……什麼？！”向紹鈞驚得從椅上彈起，鞋子絆到腳踏險些栽倒，“方纔不是說五百兩？怎的轉眼就……”
“向老爺……”莫瑤捏著嗓子嬌嗔一聲，眼波流轉間卻藏著狡黠，“你方纔還說莫姑娘出謀劃策，老夫出銀錢打點，既然你能討價還價……”
她忽然壓低聲音，帶著幾分俏皮，“我自然也能坐地起價不是？”
向紹鈞掏出手帕猛擦額頭，忍不住小聲嘀咕：“怪哉……這丫頭瞧著溫婉，怎的算計起銀錢來，活脫脫像極了那個混賬……”
莫瑤聞言心頭一跳，暗叫不好。
方纔討價還價太投入，險些把“莫公子”的精明勁兒全抖落出來。
她急忙垂下眼睫，作勢咳嗽兩聲，再抬眼時已換上楚楚可憐的神態：“向老爺……可是嫌小女子要價狠了？”纖纖玉指不安地絞著帕子，“實在是要打點的人數眾多，若銀錢不足，效果就差了……”
窗外的陽光恰好掠過她輕顫的睫毛，在瓷白的臉頰投下細碎陰影。
這番變臉之快，讓向紹鈞一時恍惚——方纔那個笑眯眯宰客的丫頭，莫非是自己眼花了？
莫瑤見他起疑，連忙用帕子半掩麵容，纖指在茶案上輕點：“向老爺你瞧——馬車行封口費八十兩，大夫出診費一百二十兩，二百戶鄰裡每戶二兩紅包，這便已是六百兩了……”
她忽然傾身向前，衣袂帶起一陣淡淡香風，“還沒算上要哄家父家母配合的辛苦錢呢……”
她故意將尾音拖得綿長，眼見向紹鈞的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，又壓低聲音添了把火：“若是哪處打點不周，被兄長看出破綻……”玉指在桌子上輕輕一劃，“這五百兩可就打水漂了。”
“胡鬧！”向紹鈞猛地拍案，震得茶盞叮噹亂響，手指死死按住心口，彷彿這樣能按住即將噴薄而出的老血，“五百兩！多一個銅板老夫就讓那禍害留在京城，愛勾引誰勾引誰去！”
莫瑤垂下眼睫，在無人瞧見處飛快翹了翹嘴角。
再抬頭時，已是滿麵愁容：“罷了罷了……就依向老爺，五百兩便五百兩吧……”
“……成交！”向紹鈞吼完才驚覺，自己好像被這小丫頭牽著鼻子走了一遭。
她眸中閃過一絲狐狸般的狡黠，素手纖纖向前一伸。
向紹鈞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錢袋，指尖捏著那張五百兩銀票，如同捏著自己半條老命。
“為了清惟……”他閉眼默唸，手上青筋暴起，“就當破財消災……”
“向老爺……”莫瑤甜膩地喚道，指尖輕輕拽了拽銀票另一端，“你再不放，這銀票可要扯破了。”
她瞧著對方死死攥著銀票不肯鬆手的模樣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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