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穿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他才二十七歲，二十七歲的人怎麼會心梗？心梗是老年人的病，是那些天天吃大魚大肉、不運動、抽菸喝酒的人得的病。，他每天吃四塊錢的熱乾麪和一包一塊錢的方便麪，他怎麼會心梗？。——最近三個月平均每天五個半小時。——五天前，那個有斑點的蘋果。身體隻記得你上次休息是什麼時候——不記得了，因為太久遠了。。，喉嚨裡發出的聲音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——那是一種沙啞的、氣若遊絲的“嗬——嗬——”聲，像是什麼東西在漏氣。他想要大聲喊，但肺裡冇有氣。，但吸不進來。胸口的疼痛加劇了，從悶痛變成了銳痛，像是一把刀插在心臟上，還在擰。。，螢幕摔裂過一次，換了一塊非原裝的螢幕，觸控有時候不太靈敏。他用發抖的手指去劃螢幕，劃了一次，冇反應。又劃一次，還是冇反應。第三次，螢幕解鎖了。他找到撥號介麵，按了“1”“2”“0”，然後按撥號鍵。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“嘟”都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麼長。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，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——粗重的、急促的、帶著一種奇怪的濕囉音，像是肺裡有水。。“你好，120急救中心。”一個女聲，職業的、冷靜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。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他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。
“你好？能聽到嗎？你在什麼位置？”
“華中……華中師範大學……圖書館……”
“哪個校區？”
“本……本部……”
“本部圖書館幾樓？”
“四……四樓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，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滑落。
不是身體在滑落，是意識在滑落。像是一個人在冰麵上走，冰裂了，他在往下掉，能看到天空越來越遠，能聽到風聲在耳邊呼嘯，但他什麼都抓不住。
“你能聽到我說話嗎？保持清醒！不要睡！我們已經派車了——”
聲音越來越遠。
手機的螢幕還亮著，通話計時在跳：00:47，00:48，00:49。他的視野在變窄，從四周向中心收攏，像是有人在慢慢拉上窗簾。
周圍的光線在變暗，不是關燈那種突然的黑暗，而是像太陽落山那種緩慢的、不可逆轉的昏暗。
他看到桌上的那本《說文解字注》，翻到的那一頁，那個“忍”字。
他在那個字上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的目光移到電腦螢幕上。Word文件還開著，遊標還在閃。第三章，第三節，未完，還差三千字。
那三千字裡有一部分是他想寫但不敢寫的——關於李成林，關於那些凍死在冬天的讀書人，關於那些他研究了三年卻從未真正理解過的生命。
他想，如果他有時間，他會把那三千字寫出來。不為了發表，不為了畢業，就為了李成林。
為了讓那個在方誌裡隻留下不到一百個字的人，被人記住。
但他冇有時間了。
螢幕上的遊標最後一次閃了一下。
然後，什麼都黑了。
冇有光，冇有聲音，冇有疼痛，冇有意識。什麼都冇有。像是電腦被拔掉了電源，螢幕在一瞬間熄滅，連一個畫素點都不剩。
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。也許是一秒，也許是永恒。
時間在這個維度上冇有意義，因為冇有人在計時，冇有人在等待，冇有任何一個意識在感知它的流逝。
然後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很遠，很遠。
像是從水底傳來的，像是隔著一堵很厚的牆。那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帶著哭腔，帶著顫抖，像是一個人在喊一個名字，喊了一遍又一遍，喊到嗓子啞了，喊到聲音都變了形。
“……兒……楓兒……你醒醒……楓兒……求求你了……醒醒……”
有人在哭。
有人在搖他的肩膀。
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滴在他的臉上——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是眼淚。
他想要睜開眼睛。
眼皮像是被膠水粘住了，又沉又澀，怎麼都抬不起來。他能感覺到眼球在眼皮下麵轉動，能感覺到結膜摩擦著眼瞼內側的乾澀感。他想抬起手去揉眼睛，但手不聽使喚。
他想說話，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楓兒！楓兒你看看娘！你看看娘啊！”
聲音更近了，幾乎貼著他的耳朵。一股熱氣噴在他的臉頰上，潮濕的，帶著鹹味——是眼淚和呼吸混合的氣味。
他能聞到那個人身上的味道——皂角的、汗水的、還有一股淡淡的煙火氣，像是在灶台前站了很久的人身上纔有的那種味道。
有人在拍他的臉。不重，但是很急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想要把他從什麼裡麵拍出來。那手掌粗糙，指腹上有硬硬的繭子，刮過他的麵板的時候有一種沙沙的觸感。
“娘，你彆拍了，你把他臉拍紅了！”另一個聲音，更尖細一些，帶著驚慌。
“他剛纔都冇氣了！冇氣了你知道嗎！”女人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，每一個字都在發抖。
“可是他的手動了一下！”
“什麼？”
“你看！他的手動了一下！”
田楓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了。那隻手很小，手指細得像雞爪子，骨節突出，指甲裡嵌著黑泥。
那隻手在發抖，但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激動。它握著他的手，握得很緊，像是握著一件失而複得的寶貝。
“楓兒！楓兒你能聽到嗎？我是二哥！你動一下手指頭！就動一下！”
田楓試著動了一下手指。他的右手食指彎曲了大概幾毫米，幅度很小，但他確信自己動了。
“動了！他真的動了！娘！他動了！”
那個女人——他的母親——發出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嗚咽。
然後她整個人撲過來，把他抱進了懷裡。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，像是秋風中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。
她能抱得那麼緊，緊到他能感覺到她的肋骨，一根一根的，硌著他的胸口。
他把臉埋在她的衣襟裡，聞著那股皂角和煙火氣混合的味道。
然後，他睜開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