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坊間覓生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- 清晨，從破廟冇有門板的入口和屋頂的破洞斜射進來，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切割出幾道明暗交錯的光帶。。長期的病痛和昨夜的逃亡，讓他即便在極度疲憊中，也保持著一種本能的淺眠。他蜷縮在土坑角落，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冇有立刻動彈，耳朵敏銳地捕捉著外麵的聲音。，更遠處則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，以及早起小販若有若無的吆喝。新的一天開始了，這座名為“大朔”的京城，正從沉睡中緩緩甦醒。，活動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。腳上的傷口經過一夜，疼痛略有緩解，但依舊一觸地就傳來尖銳的刺痛。他小心地解開昨晚的包紮檢查，潰爛處邊緣的紅腫似乎消退了一點點，至少冇有繼續惡化。係統提供的“止血粉”和那粒抗生素似乎起了作用。，又喝了一粒淨水膠囊，就著最後一點水，吃了小半塊壓縮乾糧。腹中的饑餓感暫時被壓製下去，身體也恢複了些許力氣。，是規劃今天的行動。：找到“永昌坊”，確認戶籍上的地址是否真實可用，那將是他暫時的、也是目前唯一的落腳點。如果那裡已經有人居住，或者根本不存在，就需要另尋他法。：熟悉周圍環境，瞭解基本的物價、民生，並設法獲取一些資訊——關於這個世界，關於京城，關於……登聞鼓事件的後續。：三枚“景和通寶”銅錢，以及係統空間裡那些暫時不能輕易示人的物資。，拍打掉身上的草屑和灰塵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衣。靛藍色的粗布棉衣雖然普通，但至少乾淨完整，混在平民中不會顯得太紮眼。隻是他赤著腳，腳上纏著臟汙的布條，這模樣依然像個落魄的乞丐或流民。，從醫療包裡取出一段相對乾淨的紗布，將三枚銅錢包好，塞進棉衣內襯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。然後，他深吸一口清晨寒冷而新鮮的空氣，走出了破廟。，地上有薄霜。陳默辨認了一下方向，朝著隱約傳來人聲和車馬聲的地方走去。 某條早市街道 - 上午，人聲、各種氣味和景象撲麵而來，構成了一幅鮮活、嘈雜、充滿煙火氣的古代市井畫卷。
街道不寬，青石板路被早起的行人車馬踩踏得濕漉漉的。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，已經開始卸下門板，露出裡麵琳琅滿目的貨物：布匹、糧食、雜貨、鐵器。更多的是沿街擺開的攤販，熱氣騰騰的包子、餛飩、麪湯，新鮮的蔬菜、活魚，針頭線腦，竹編器具……空氣裡混合著食物香氣、牲口氣味、人身上的汗味，以及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。
行人摩肩接踵，有挑著擔子的農夫，有挎著籃子的婦人，有穿著長衫的讀書人，也有短打扮的力工車伕。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、熟人打招呼聲、孩童哭鬨聲……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。
陳默混在人群中，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，但赤腳和略微蹣跚的步伐，還是引來了一些或好奇或嫌棄的目光。他低著頭，一邊走，一邊用“初級鑒定術”飛快地掃視著周圍。
物品：豬肉攤
隱藏資訊：攤主王屠戶，昨夜與妻子口角，心情不佳，短斤少兩概率增加30%。案板下第二格藏有半斤上好裡脊肉，為其私留。
物品：陳記糧鋪
隱藏資訊：掌櫃陳有財，好賭，近期手氣不佳。店內東北角第三袋粟米有輕微黴變，正摻在好米中出售。店內錢箱今日收入預計不足五兩。
物品：賣炊餅的老漢
隱藏資訊：炊餅為今早新做，用料實在。老漢獨子於去年征兵未歸，心存掛念，對獨自在外的年輕人心有憐憫。其擔子下層保溫棉套內，有兩個加糖的甜餅。
這些資訊碎片化，但對陳默瞭解這個世界的“細節”和“人心”極有幫助。他停在一個賣粗陶碗的小攤前，拿起一個最普通、邊緣還有個小缺口的粗碗，假裝端詳，同時用鑒定術掃了一眼價格標簽旁那塊當做價牌的破木片。
物品：價目木牌
隱藏資訊：粗陶碗，兩文錢一個。攤主心理底價為一文五錢。
陳默放下碗，目光掃過旁邊一個賣舊貨的攤子，上麵堆著些鏽蝕的銅鐵件、缺角的硯台、幾本破爛的舊書。他心中微動，走了過去，蹲下身，似乎隨意地翻看著，同時悄悄對幾樣東西使用了鑒定術。
大部分都是真正的破爛，價值極低。但當他“看”到一本用粗線裝訂、封麵破爛不堪、寫著《千字文》的蒙學書時，鑒定術反饋的資訊讓他眼神微微一凝。
物品：破損蒙書《千字文》
材質：劣質竹紙，普通墨跡
狀態：嚴重破損，缺失三分之一，蟲蛀，水漬
價值：極低（作為書籍）
隱藏資訊：此書為前朝坊間刻本，流通甚廣，無特殊價值。但封底夾層內，意外被孩童藏入一張“大朔寶鈔”，麵值“壹貫”，因紙質相似且藏匿巧妙，未被原主及攤主發現。寶鈔為“景和四年”發行，略有破損，但仍可流通。
壹貫！也就是一千文銅錢！按照剛纔觀察到的物價，一個炊餅大約兩文，一碗素麵大約五文，這壹貫錢，對現在的陳默來說，無異於一筆钜款！
他強壓住心中的激動，不動聲色地拿起那本破書，又隨手拿起旁邊一個生鏽的銅鈴，問道：“老闆，這本書和這個鈴，怎麼賣？”
攤主是個滿臉褶子的乾瘦老頭，正在打哈欠，聞言瞥了一眼，懶洋洋道：“破書五文，爛鈴三文。一起要，給七文。”
陳默皺了皺眉，做出一副嫌棄的樣子，翻著那本破書：“這書都爛成這樣了，字都看不清，還五文？三文最多了。這鈴鏽得都搖不響了，兩文。一共五文。”
老頭眼一瞪：“後生，你當這是撿破爛呢？這書好歹是本書，紙墨不要錢？最少四文！鈴鐺三文不能少！七文，愛要不要！”
陳默做出猶豫的樣子，摸了摸懷裡（實際上是內襯裡那包著三枚銅錢的紗布），然後一咬牙，從裡麵摳出兩枚銅錢，又假裝在衣服其他角落摸索了半天，才湊出第三枚，攤在手心：“我就三文錢了，全在這兒。書和鈴，三文，行就行，不行就算了。” 他表情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窘迫和固執。
老頭看了看他赤著的腳和洗得發白的棉衣（實際是新衣，但故意弄臟了些），又看了看他手心裡那三枚磨損的銅錢，撇了撇嘴：“算我倒黴，大清早開張就賠本。拿去拿去！” 說著，一把抓過那三枚銅錢。
陳默心中暗喜，臉上卻冇什麼表情，拿起那本破書和生鏽的銅鈴，轉身就走，很快冇入人群中。
他走到一個相對無人的牆角，立刻翻開那本《千字文》，手指在封底處仔細摩挲。果然，在封底與最後一頁紙的粘合處，有一處極其細微的、幾乎感覺不到的夾層。他小心地用指甲挑開已經有些鬆脫的粘合處，從裡麵抽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、略厚的灰色紙張。
展開一看，紙張大約巴掌大小，質地堅韌，上麵印著複雜的圖案和“大朔寶鈔”、“壹貫”等字樣，還有紅色的朱印。雖然邊緣有些磨損，中間也有一道不明顯的摺痕裂縫，但整體還算完整。
物品：大朔寶鈔（壹貫）
材質：特製楮皮紙，硃砂印泥
狀態：輕微破損，可流通
價值：等同銅錢一千文（官方），實際兌換率或有浮動。
隱藏資訊：此鈔為景和四年由戶部寶鈔提舉司印製，防偽印記完整。破損處未傷及關鍵印鑒，大部分錢莊、商鋪會按麵值八成至九成收取。
成了！啟動資金瞬間翻了數百倍！
陳默小心地將寶鈔重新摺疊，和那本破書一起，塞進棉衣內襯另一個夾層。然後，他拿起那個生鏽的銅鈴，想了想，用路邊一塊尖銳的石片，開始小心地刮掉表麵的鏽跡。同時，再次使用鑒定術。
物品：黃銅鈴鐺（清理中）
隱藏資訊：鏽跡下為普通黃銅，鈴舌缺失。清理後可作為廢銅出售，約值五至八文。亦可在底部鑽孔，穿繩後作為簡易護身符或孩童玩具，售賣十至十五文。
聊勝於無。陳默繼續清理，同時開始思考下一步。有了這筆“钜款”，他需要儘快將其部分兌換成便於使用、且不那麼紮眼的銅錢，併購買一些必需品——首先是鞋！這赤腳走路，實在太痛苦，也太顯眼了。
他需要找到一家信譽尚可、不太起眼的錢莊或大商鋪。另外，還得打聽“永昌坊”的位置。
他清理完銅鈴，勉強能看出點黃色，便拿著它，走向之前鑒定過的那個賣炊餅的老漢。
“老伯，這個銅鈴，能換兩個炊餅嗎？”陳默將銅鈴遞過去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怯生生的。
老漢看了看銅鈴，又看了看陳默赤著的、纏著臟布條的腳，和他那張雖然憔悴但難掩年輕的臉上，歎了口氣：“後生，你這鈴鐺……唉，罷了，兩個就兩個吧。” 他從下層保溫棉套裡拿出兩個還溫熱的炊餅，遞給陳默，又指了指旁邊一個冒著熱氣的大茶壺，“那兒有免費的粗茶，自己去倒一碗喝吧，不收你錢。”
“多謝老伯！”陳默接過炊餅，真心實意地道謝。他走到茶桶邊，用旁邊放著的粗陶碗倒了一碗深褐色的、帶著苦味的粗茶，就著熱茶，小口吃著炊餅。炊餅是雜糧的，很紮實，帶著糧食本身的香味，雖然粗糙，但對饑腸轆轆的陳默來說，已是美味。
一邊吃，他一邊狀似無意地問：“老伯，跟您打聽個路，您知道‘永昌坊’怎麼走嗎？”
“永昌坊？”老漢想了想，“西城那邊，靠近城牆根了，不算什麼好地段。你從這兒，一直往西走，過了三個路口，看到一棵大槐樹往右拐，再走一段，看到個牌坊，上麵寫著‘永昌裡’就是了。怎麼，去那兒找親戚？”
“嗯……算是吧。”陳默含糊地應道，心中記下了路線。
吃完炊餅，身上也暖和了些。陳默再次道謝，朝著老漢指的方向走去。按照路線，走了約莫兩刻鐘，穿過越來越顯得雜亂、房屋也越來越低矮的街道，果然看到了一個石製的舊牌坊，上麵刻著“永昌裡”三個字，字跡已經有些模糊。
牌坊後麵，是一片密集的、雜亂無章的民居。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木板房，有些外麵搭著歪斜的棚子。路麵是泥土路，被凍得硬邦邦的，坑窪處積著臟水和垃圾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混雜著煤煙、汙物和廉價油脂的氣味。這裡顯然是京城的貧民區。
陳默走進坊內，按照戶籍帖上寫的模糊地址“永昌坊三弄七號”，開始尋找。坊內的佈局混亂，所謂的“弄”也隻是狹窄的、勉強能過人的小巷。他一邊走，一邊觀察，同時用鑒定術掃視著門牌（很多根本冇有門牌，隻有些模糊的記號）。
“三弄……應該是這條。”陳默拐進一條更窄、更暗的小巷。兩邊是低矮的土牆，牆頭上長著枯草。他數著門戶，終於在一扇歪斜的、用幾塊破木板釘成的門前停下。門邊牆上，有一個用炭筆寫的、幾乎看不清的“七”字。
就是這裡了。
陳默深吸一口氣，上前，輕輕推了推門。門冇有鎖，應手而開，發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。
裡麵是一個極小的院子，長寬不過兩三步，地上堆著些破爛雜物，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枯葉。正麵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，房門虛掩著，窗戶是破的，用草塞著。
他走了進去，推開房門。
一股濃重的黴味和灰塵味撲麵而來。房間很小，大約隻有十個平方不到，家徒四壁。隻有一張用磚頭和破木板搭成的“床”，上麵堆著些腐爛的稻草。一個缺了腿、用石頭墊著的破桌子靠在牆邊。牆角有個破瓦罐，裡麵空空如也。屋頂有漏雨的痕跡，牆皮剝落，露出裡麵的土坯。
這就是係統安排的“家”。簡陋、破敗、寒冷，但至少，它是一個有屋頂、有四麵牆的、屬於“陳默”的獨立空間。
他走到那張“床”邊，拂開腐爛的稻草，露出下麵還算乾燥的木板。他坐了下來，環顧著這個堪稱家徒四壁的“新家”。
心中冇有太多失望，反而有種奇異的踏實感。至少，他有了一個起點，一個可以暫時稱之為“據點”的地方。
接下來，他需要購置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：被褥、鍋碗、水缸、柴火……最重要的是鞋！然後，他得想辦法，利用“鑒定術”和那筆意外之財，找到在這個世界賺取第一桶金的方法。
他正想著，忽然，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，似乎有好幾個人朝著這個方向走來。其中還夾雜著不耐煩的呼喝：
“是這兒嗎？永昌坊三弄七號？”
“回差爺，就是這兒，那小子戶籍上寫的就這兒！”
“進去看看！跑了和尚跑不了廟！”
陳默的心猛地一沉。
是官差！他們找上門來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