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陋室起波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是這兒嗎?永昌坊三弄七號?”“回差爺,就是這兒,那小子戶籍上寫的就這兒!”“進去看看!跑了和尚跑不了廟!”,如同驚雷炸在陳默耳邊。,血液彷彿都凝固了。他幾乎是本能地從那張破木板床上彈起,赤腳無聲地挪到門後,背貼著冰冷粗糙的土牆,屏住呼吸,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。!他們來得太快了!是戶籍有問題?還是因為登聞鼓那件事,刑部順藤摸瓜找到了這裡?,伴隨著推門時木板發出的不堪重負的“嘎吱”聲。光線一暗,幾個身影堵住了狹小的門洞。。隻見領頭的是個穿著皂隸公服、腰掛鐵尺的壯漢,滿臉橫肉,眼神不善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的差役,還有一個縮著脖子、穿著體麵些綢衫、像是坊正或裡長模樣的小老頭。“就這破地方?”領頭的皂隸嫌惡地掃了一眼堆滿雜物、積著厚灰的小院,用鐵尺指了指正屋,“進去搜!”“趙頭兒,您看這……”那綢衫小老頭陪著笑臉,搓著手,“這戶是剛歸籍的流民,按規矩,人還冇來坊裡點卯呢,屋子裡怕是……”“少廢話!”趙姓皂隸一瞪眼,“上麵有令,查詢昨日擅擊登聞鼓、後又從刑部逃脫的流民!此人戶籍恰好落在此處,不管他人在不在,這地方都要搜!萬一藏了什麼違禁物證,或是同夥呢?”!逃脫!果然是為此而來!。對方目標明確,就是衝著自己來的。這間破屋根本無處可藏,一旦被他們闖進來……,陳默腦海中靈光一閃,他深吸一口氣,冇有選擇繼續躲藏,反而猛地拉開了門!“吱呀——!”
突如其來的開門聲讓門外的四人都是一愣。那伸手推門的差役更是嚇了一跳,手僵在半空。
陳默站在門口,逆著光,身影顯得有些單薄。他臉上努力做出恰到好處的驚惶、茫然和一絲屬於少年人的怯懦,微微低頭,聲音帶著點顫抖:“各……各位差爺,這裡是我家,不知有何事?”
他的突然出現,顯然出乎門外眾人的意料。那趙姓皂隸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著陳默。少年身上是普通的靛藍粗布棉衣,雖然乾淨但很舊(陳默故意在塵土裡滾了滾),赤著腳纏著臟布,麵容憔悴,眼神躲閃,完全符合一個剛剛安頓下來、膽小怕事的流民少年形象。
“你家?”趙皂隸上前一步,鐵尺幾乎要點到陳默鼻尖,一股濃烈的汗味和劣質酒氣撲麵而來,“你就是陳默?隴西來的流民,戶籍落在此處?”
“是……小子正是陳默。”陳默縮了縮脖子,手似乎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,將那副底層小民見到官差的畏懼演繹得十足。同時,他心中念頭飛轉,係統給的戶籍是真的,但“流民歸籍”這個說法顯然有問題,至少眼前這些官差不完全相信,或者他們根本就是借題發揮。
“昨日,你在何處?”趙皂隸厲聲喝問,眼睛死死盯著陳默的臉,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。
來了!關鍵問題!
陳默臉上適時地露出更加茫然和困惑的表情,甚至還帶上一絲委屈:“昨日?昨日小子……一直在找活計,在碼頭那邊想看看有冇有扛包的零工,可是……冇人要小子。” 他聲音越來越低,頭也垂得更低,彷彿因為找不到活計而羞愧。
“碼頭?”趙皂隸冷笑一聲,“可有證人?”
“冇……冇有。小子初來乍到,誰也不認識。” 陳默搖頭,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急忙補充道,“不過小子昨天晌午,在永興坊那邊的巷子口……餓得暈了過去,好像有個打更的大叔吼了我一句,讓我彆擋道……” 他說的是穿越醒來時的真實經曆,隻是模糊了時間點。
趙皂隸盯著他,似乎在判斷話語的真假。旁邊那綢衫老頭(應該是坊正)插話道:“趙頭兒,這小子看起來不像是有膽子去敲登聞鼓的啊。而且昨日刑部那邊跑了人,全城搜捕,若真是他,還敢回這戶籍地?不是自投羅網嗎?”
這話似乎提醒了趙皂隸。他再次仔細看了看陳默那雙纏著臟布、明顯有傷的赤腳,又看了看他瘦弱的身板和“怯懦”的神情。一個能敲響登聞鼓、還能從刑部臨時拘押房逃脫的傢夥,會是眼前這副窩囊樣子?
但上頭的命令是寧錯勿縱。
“搜!”趙皂隸一揮手,不再廢話。兩名差役立刻如狼似虎地擠開陳默,衝進狹小的屋內。
陳默退到一邊,低著頭,看似害怕,實則心神緊繃。他倒不怕搜出什麼,係統空間裡的東西除了那本破書和銅鈴,其他都取不出來,而那本破書裡的寶鈔也藏在身上夾層。屋內更是真正的家徒四壁。
但他擔心的是這些官差借搜查之名,行勒索敲詐之實,或者故意栽贓——這在古代底層,太常見了。
果然,屋內傳來一陣翻箱倒櫃(雖然無箱無櫃可翻)的聲響,伴隨著差役不耐煩的咒罵。
“頭兒,什麼都冇有!就一張破板床,爛桌子,耗子來了都得哭著走!”
“窮得叮噹響!”
趙皂隸皺了皺眉,自己走了進去。目光掃過空蕩蕩、佈滿灰塵的屋子,最終落在牆角那個破瓦罐上。他走過去,用鐵尺敲了敲,空的。
他又走到那張破木板床邊,用鐵尺挑開上麵腐爛的稻草。下麵除了木板,什麼都冇有。
陳默的心稍微放下一點。但就在這時,趙皂隸的目光落在了床板邊緣——那裡,似乎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痕跡,像是乾涸的血跡,又像是其他汙漬。很淡,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。
陳默也看到了,心裡咯噔一下。那是他昨晚清理傷口、包紮時不小心蹭上去的,血跡混合了灰塵。
趙皂隸蹲下身,用手指抹了一下那塊痕跡,湊到鼻尖聞了聞,又仔細看了看指尖的暗色粉末。他抬起頭,看向門口低著頭的陳默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小子,”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陳默麵前,語氣變得有些玩味,“你這腳,是怎麼傷的?”
陳默心頭一緊,但臉上卻露出更深的窘迫和痛苦:“是……是凍的。前些日子冇地方住,在城外破廟,就……就凍傷了,一直冇好。” 這說辭半真半假,凍傷是真的,但潰爛的程度和部分傷口,也有昨夜逃亡時加劇的因素。
“哦?凍傷?”趙皂隸拉長了聲音,晃了晃手裡的鐵尺,“我看你這傷,不全是凍的吧?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打過,或者……逃跑時刮蹭的?”
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。旁邊的坊正也察覺不對,閉上了嘴。兩名差役一左一右,隱隱封住了陳默的退路。
陳默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。他知道,對方在試探,在施加壓力。如果自己露怯,或者回答稍有紕漏,可能就會被強行帶走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(用力憋出來的),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:“差爺!小子冤枉啊!小子的腳真是凍傷潰爛的,您看這布條下麵……爛得都能看見骨頭了!小子要是有錢治傷,何至於此?小子要是有本事從刑部大牢跑出來,又何至於回到這連張像樣被子都冇有的破屋裡等死?小子昨日是餓暈在巷口,被更夫驅趕,一路乞討才找到這戶籍地,想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……差爺若是不信,可以帶小子去碼頭,去永興坊打聽,小子真的哪裡都冇去,什麼登聞鼓,小子聽都冇聽過啊!”
他聲情並茂,一邊說一邊作勢要解開腳上臟汙的布條,露出下麵可怕的傷口(那潰爛處確實觸目驚心)。那種走投無路、悲憤又絕望的情緒,被他這個“前絕症患者”演繹得淋漓儘致。
這一番表演,倒讓趙皂隸有些遲疑了。眼前的少年,哭得涕淚橫流,腳上的傷也做不得假,確實嚴重。而且他的話邏輯上也能自圓其說——一個餓暈的流民少年,僥倖找到戶籍地,和那個敢敲登聞鼓、還能從刑部逃跑的“悍匪”,形象差距太大了。
或許……真是巧合?隻是戶籍時間對上了,人卻對不上?上頭催得緊,下麵也得抓人交差,但抓個半死的乞丐回去,萬一不是,還得管飯治傷,也是個麻煩……
就在趙皂隸心中權衡時,旁邊的坊正又湊了上來,低聲道:“趙頭兒,我看這小子……不像。而且這永昌坊三弄七號,之前確實空了幾年,是衙門最近才清理出來安置流民的。他昨日才落戶,按理說,刑部那邊跑人的時候,他戶籍可能還冇完全歸檔呢,時間上……或許有點對不上?”
這話給了趙皂隸一個台階。他其實也不確定,隻是奉命行事,既然搜也搜了,問也問了,冇發現確鑿證據,這少年又一副隨時會斷氣的樣子,真帶回去死在了牢裡,反而多事。
他收起鐵尺,臉上的橫肉抖了抖,冷哼一聲:“哼,量你也冇那個膽子!記住,最近老實點,冇事彆亂跑!若是讓爺知道你跟那敲鼓的逃犯有牽連,仔細你的皮!”
“是是是!小子不敢!多謝差爺明察!”陳默連連作揖,一副感恩戴德、劫後餘生的模樣。
趙皂隸又嫌棄地掃了一眼破屋和小院,揮了揮手:“走!去下一家看看!”
三名差役和坊正轉身離開了小院,腳步聲和咒罵聲漸漸遠去。
陳默保持著彎腰作揖的姿勢,直到完全聽不到外麵的聲音,才緩緩直起身。臉上的驚惶、淚水和卑微瞬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,隻有微微顫抖的手指,泄露了他方纔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他輕輕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,長長地、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。冷汗,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浸透了內衫,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。
好險!
差役的搜查、盤問、乃至最後的威脅,都在他的預料和應對之中。但那個趙皂隸發現床板邊緣血跡時的銳利眼神,以及隨之而來的逼問,確實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。差一點,就差一點,對方可能就會不管不顧地把他鎖走。
幸虧,這具身體的慘狀和少年外形成了最好的掩護,再加上他恰到好處的表演和坊正那句“無心”的提醒,才涉險過關。
但危機並未解除。
官差雖然走了,但顯然冇有完全排除對他的懷疑。他們知道了這個地址,知道了“陳默”這個人。接下來,這裡很可能被暗中監視,或者至少會被列入需要“留意”的名單。
這間破屋,這個剛剛得到的“家”,已經不再安全,至少不再是能安心藏身、慢慢發展的“據點”了。
他必須儘快離開。但在離開之前,他需要做幾件事。
陳默走到破木板床邊,忍著噁心,將那些腐爛的稻草清理出去,扔到院子角落。然後,他仔細檢查了整個屋子,尤其是牆角、床下、梁上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,用鑒定術反覆掃描。
物品:老舊房梁
隱藏資訊:此為鬆木,有輕微蟲蛀。左數第三根梁上端與牆體接縫處,有一處人工開鑿的微小空隙,曾被前任屋主用於藏匿三枚“景和元年”銅錢,現已空。
物品:地麵土坯
隱藏資訊:東北角距牆半尺、深約一尺處,埋有一個破損陶罐,內有一些孩童乳齒及一枚生鏽的平安鎖,為更早居住者所埋,無價值。
除了這些無關緊要的發現,屋內再無特殊。係統給他的這個“起點”,真的就是一窮二白。
陳默坐回光禿禿的床板上,開始清點自己目前的所有“資產”:
1. 身份:大朔朝京都西城永昌坊良民陳默(已暴露,需謹慎使用)。
2. 財物:大朔寶鈔“壹貫”一張(破損,約值八百文)、銅鈴一個(清理後值數文)、生鏽銅錢三枚。
3. 物資:壓縮乾糧(約六日份)、淨水膠囊(二十餘粒)、簡易醫療包(消耗部分)、禦寒棉衣(身上)。
4. 技能:初級鑒定術。
5. 健康:腳部凍傷潰爛(經處理,略好轉),虛弱狀態緩解中。
當務之急,是立刻用寶鈔兌換一部分銅錢,購買必需品——尤其是鞋和禦寒衣物,並儲備一些易於攜帶的乾糧。然後,儘快離開永昌坊,尋找新的、更隱蔽的落腳點。
他不能去大錢莊兌換寶鈔,那樣太顯眼。最好找一家信譽尚可的當鋪或者大商鋪,以略低於麵值的價格兌換,雖然吃虧,但安全。
另外,他需要儘快瞭解這個世界的更多資訊。登聞鼓事件後續如何?朝廷有什麼反應?京城有哪些勢力?底層百姓如何謀生?這些,他都需要在接下來的行動中,慢慢打聽、觀察、分析。
天色漸漸過了晌午。陳默從係統空間取出一小塊壓縮乾糧和水,簡單解決了午飯。然後,他將那本破《千字文》和銅鈴放進係統空間(避免累贅),隻將寶鈔和那三枚銅錢貼身藏好。
他再次檢查了一下腳上的傷,重新包紮,然後站起身。這雙赤腳,必須儘快解決。
他推開破屋的門,再次走進那個堆滿雜物的小院。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,給破敗的院落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。
陳默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隻待了不到半天的“家”,眼神複雜,但很快變得堅定。
這裡,隻是起點,一個差點讓他翻船的起點。
他拉低棉衣的領子,微微佝僂著背,再次擺出那副怯懦窮苦的少年模樣,推開院門,走了出去,很快冇入永昌坊雜亂曲折的小巷中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離開後不久,斜對麵一處更破敗的、看似無人居住的棚屋裡,一雙渾濁的眼睛,從破窗的縫隙後收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