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屋外的鳥叫聲吵醒了李子粥。
他緩緩睜開雙眼,意識似乎還未完全清醒。
過了一會,抬頭向四周望去,隻見孟欣檸窩在床邊的軟椅上,安靜地睡著。
孤男寡女,共處一室,李子粥有些不搞意思。他將臉往枕頭裏埋了埋,又想起昨晚的事情。
昨晚,公主那樣溫和地同自己說話,是從未有過的。
他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別人的一點施捨,越是施捨越會讓他感覺到痛苦。
眼淚又一次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流出,攥著被子的手慢慢鬆開,李子粥的頭逐漸縮排被子裏。
“起床啦。” ,孟欣檸的聲音在房間裏回響著。
李子粥並沒有睡著,他感覺到孟欣檸身上淡淡的花香正在向自己逼近。
不要過來,不要過來。李子粥在心裏默唸著。他還是會潛意識地害怕。
“李子粥,不許再睡了。太陽曬屁股了。”
李子粥聽到孟欣檸又叫了自己一次,急忙起身。
“起來洗漱,今天早上小廚房做了南瓜粥,快起來吃了”
李子粥愣愣地點了點頭。
原來,他還可以留下吃早飯嗎?他望著孟欣檸忙碌的背影,感覺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。
原來,他也可以被人這樣對待嗎?
吃過早飯,孟欣檸便準備開始昨日晚上的計劃。
“子粥,陪我去花園逛逛。”
孟欣檸打算帶著李子粥散散心。大自然纔是最讓人放鬆嘛。
一進花園,草木的清新和花朵的香氣便撲麵而來。
公主府吃穿用度一向奢侈,花園當然也不例外。
“前幾日還隻是花苞呢,今日便盛開的如此美麗。” 跟在公主身後的采梨高興地叫喊著。
忽然,幾隻蝴蝶飛了過來,停在了李子粥的身邊。
孟欣檸見狀,打趣道:“蝴蝶都跑你那邊去了,可見我們子粥是多麽美麗。”
李子粥哪裏經受的住這樣的話,隻能低下頭不語,耳尖的一抹紅卻暴露了他此刻的想法。
三人正往前走著,就見管事匆匆趕來:“公主,長公主帶著駙馬和小公主來府上了,正在正廳候著呢。”
李子粥聽罷,縮著身子往孟欣檸身後退了幾步。
孟欣檸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。“不怕,隻是我的姐姐而已。”
她握住李子粥的手,安撫著他。李子粥微微一愣,並沒有收回手。
還未走到正廳,長公主的笑聲便從屋內傳了出來。
“妹妹可算是來了,叫姐姐好等。” ,說著,長公主孟錦一便向前迎接孟欣檸。
“哎呀,妹妹怎麽還把他帶來了呀。” ,孟錦一表麵上客客氣氣,實際上心裏已經問候了李子粥祖宗十八代。
“碰巧在花園碰到了,就一起帶來了。”, 孟欣檸撒起謊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。
孟錦一聽罷,也不好再說什麽,牽著妹妹的手準備落座。
突然,長公主的孩子掙脫了駙馬的手,跑到李子粥麵前,仰起臉,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說到:”我娘說你是罪臣之子,你怎麽好意思在這裏待著,我要讓姨母把你趕出去。“
李子粥聽到小孩這麽說,站也不是,走也不是,隻能尷尬地站在原地。
孟欣檸此時也明白一二。若不是姐姐在自家府裏這般教育小孩,也說不出這樣的話。
長公主駙馬急忙上前把孩子拉了回來,假意訓斥道:“小孩子懂什麽,別在公主府上胡言亂語。”
可是他的眼神掃過李子粥,卻是毫不掩飾對他的鄙夷和厭惡。
孟錦一坐在一旁,端起茶盞,輕輕撇去浮沫:“小孩子口無遮攔,很正常的事。妹妹別往心裏去。不過話說回來,男子的身家清白是最要緊的。李子粥生母當年一事,至今仍是京中笑料,妹妹還是要與他保持距離。”
孟錦一最會做麵子工作,嘴上說著為孟欣檸好,實際上比駙馬更看不上李子粥。
孟欣檸望向李子粥,隻見他臉色煞白,手背青筋微微拱起。
她臉上仍帶著笑意:“姐姐說的哪裏話,子粥母親一案聖上早已決斷。所做行徑皆為他母親一人,與子粥又有什麽關係。況且,連聖上也未定他的罪,隻是交於我撫養,姐姐如今重提此事,莫不是覺得聖上的旨意有誤?”
孟錦一聽到這裏,臉色冷了下來:”我不過是好心提醒妹妹,這種人報複心最強,免得妹妹日後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。何況他這弱不禁風的樣子,也幫不上妹妹什麽忙,怕是廢人一個吧。這樣的男子即便是扔到大街上,也是沒有女子多瞧一眼的。”
“姐姐這話就不對了。” 孟欣檸仍然不緊不慢的回答著,語氣卻冷了幾分。
“子粥什麽性格,沒人比我更清楚。他的生活技能怕是比姐姐府上的人強了不止一點。姐姐看不起他也就罷了,何必說些汙衊的話呢。要是傳出去,招人說姐姐閑話可就不好了。”
“欣檸,我是姐姐。好心提醒,說幾句怎麽了。” 孟錦一提高了聲音。
“我告訴你,我是為了你好,這種罪臣之子若是不加以管教,保不齊日後會像他母親一樣做傷天害理之事。”
李子粥已經無法再忍耐長公主的冷言冷語,想要上前為自己母親爭辯。
”他的母親是他的母親,他是他。姐姐何必混為一談,一再強調還未發生之事。”, 孟欣檸按住李子粥,不許他上前。
孟錦一站起身來,狠狠拍向桌麵。
“你簡直冥頑不靈!” 孟錦一氣得渾身發抖。“我倒要看看,他日後會給你惹下多少禍事。”
“我在一天,我便護他一天!” 孟欣檸毫不退讓。
孟錦一轉過身去,對駙馬說到:“我們走,看看我的好妹妹能護他幾時。”
說罷,狠狠瞪了李子粥一眼。
看著長公主一行人離去,強撐著身體的李子粥才鬆懈下來,倒在了孟欣檸懷裏。
“我剛纔不叫你衝上前,一是怕你控製不住情緒傷了身體。二是你也說不過她,我替你撐腰便是。”
“如今他們已經走了,你也可放下心來了。”
李子粥將頭從孟欣檸懷裏抬了起來,眼眶微微泛紅。
聲音哽咽地說道:“謝謝公主。欺負我可以,但是誰都不能侮辱我的母親。她沒有罪,她沒有!”
說著,李子粥的嗚咽逐漸變成了哭腔。“為什麽,為什麽都說我母親有罪。她真的沒有背叛聖上,真的沒有!”
李子粥臥在孟欣檸肩頭,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。
淚水逐漸打濕了孟欣檸的衣料,似乎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部都哭出來。
孟欣檸輕輕撫摸著李子粥的背。“哭吧,哭出來也許就能好受些。”
溫和的聲音撫慰著李子粥破碎的心。
多久沒有這樣溫暖的環抱讓李子粥可以依靠了。似乎真的太久了,連李子粥也記不清了。
“有我在,以後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。誰在亂說我便叫人剪了他的舌頭拿去喂狗。”
身下的人顫了顫,似乎是被孟欣檸的話嚇到了。
李子粥又往懷裏縮了縮,把臉全部埋進孟欣檸的臂彎,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終於找到了溫暖的港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