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完膳已經是晚上八點。
雖是夏季,天黑的晚些,但屋裏光線還是開始變得暗了下來。
“公主,這燈光太暗了,我去取些蠟燭。” 采梨見房內燈光暗了下來,便主動搭話。
“也好,去吧。” 孟欣檸吃飽了跟個大爺一樣躺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“是,公主。”
“你,去廚房洗碗。” 采梨對著李子粥命令道。
誰洗碗?孟欣檸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。
在現代家裏,她經常被安排飯後洗碗,這會兒還以為采梨是在叫自己。
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,采梨喊的是李子粥。
“等等,他今天已經跪得沒有力氣了,就不去了。在我屋內歇會吧。”
采梨和李子粥同時抬頭:公主說什麽?
居然不讓李子粥洗碗了!公主以前可是恨不得讓李子粥一個人洗完府上所有人的碗啊。
雖然不懂主子的心思,但采梨還是照做。
待采梨走後,孟欣檸也站起來走到了床邊。看著還在吃飯的李子粥,她開始陷入了回憶。
李子粥的母親生前是皇帝身邊的紅人,不僅能文能武,就連男人擅長的男紅手藝也是不在話下。
根據係統給的提示,李子粥的母親李青青一直勤勤懇懇,兢兢業業服務百姓,頗受愛戴。
怎麽會突然出現勾結外黨的事情,這其中一定有貓膩。
孟欣檸想得入迷,根本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少年已經吃完了飯。李子粥也不敢出聲,隻是默默地盯著孟欣檸。
待她緩過神來,李子粥已經在旁邊站得快要睡著了。
孟欣檸兩步並一步,急忙走上前去。
“別傻站著了,困了就去睡覺。今晚就在我屋裏睡。”
說完,抬眼看了下屋外的天色,已經十分黑了。一天下來,她也覺得夠累。
孟欣檸回到窗前,開始解自己的腰封。
“去洗漱。” 淡淡的聲音傳入李子粥的耳朵,卻讓男人直接愣在原地。
他攥緊拳頭,眼淚不知不覺間已經順著麵頰流了下來。
這算什麽!李子粥心想。自己尚且十九,還未行冠禮,卻被命令要和公主睡在一張床上。若是傳出去,男子的貞潔要是不要。
在這個世界,男子的貞潔甚至比性命都重要,可孟欣檸偏偏用這麽簡單隨意的語氣就說了出來。
果然,晚飯時的好隻是為了現在更好地羞辱自己罷了。
意識到這一點,李子粥嘴角微顫,對孟欣檸的恨意又加深一分。
孟欣檸:? 我招誰惹誰了?
孟欣檸本來以為過了這麽久,少年早就該去洗漱了,結果一轉頭,發現李子粥眼圈通紅,早已哭成淚人。
眼底的恨意彷彿要將孟欣檸刺穿。
孟欣檸:姑爺爺,這又是怎麽了。自己真的什麽都沒做啊?
“哎,你你......哭什麽呀,我又沒欺負你。”
話音剛落,李子粥眼淚掉得更大更快了。
孟欣檸此時再傻也反應過來了,估計這位爺是覺得自己想要邀請他一同睡覺是在故意羞辱他。
老天奶,為我做主啊。我真沒想那麽多!
孟欣檸站在床邊,一直沒有說話。她正在努力想著對策。
“那個,別哭了。我沒有羞辱你的意思......我隻是覺得外麵太熱,房裏有冰塊消暑,可以讓你好好休息,一時沒......沒考慮到你身為男子的不便。”
“今晚你就睡床上吧,我打地鋪。”
李子粥有些自暴自棄地站在那裏,閉著眼睛,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原來她沒有想要羞辱自己的意思,隻是覺得外麵酷暑好心收留自己。
可自己卻,卻誤會了她的意思......
“公主,我隻是賤奴之身,不配享受這樣的待遇,我還是回......”
孟欣檸一聽,轉頭忍不住大聲道:“李子粥!”
“什麽賤奴不賤奴,你就是你自己懂嗎?老貶低自己做什麽?”
李子粥一臉詫異,雙眼緊緊盯著孟欣檸。
孟欣檸看著他這副樣子,真的要被氣笑了:“行了,不許再傻站著,去洗漱。” 她直接一個箭步上前,推著李子粥往梳妝台走。
小屁孩,還敏感的不行!
“公主,我回來了” 采梨的聲音從屋外傳來,是取蠟燭回來了。
孟欣檸走到屋外,立即關上了房門,將采梨手中的蠟燭接了過來。
“采梨,我之前對李子粥如何?”
采梨握著蠟燭,有些詫異地望向孟欣檸。
孟欣檸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有些著急了,便放緩了語調說到:“我對李子粥不好嗎?他怎麽總是一副怕我的樣子。”
采梨不明白公主為何突然發問,隻能硬著頭皮回答道:“公主...公主。”
“說呀!”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。
“公主從接回李子粥那一刻起便對府裏所有人下令。所有人都不能給他好臉色看,還有......“
“還有什麽?” 她繼續發問。
“還有公主你下令每日都要讓李子粥罰跪三個時辰,跪不到時間就不給飯吃。有時候您生氣了,還會讓我們給他幾個耳光......”
孟欣檸聽著采梨的話,整個人徹底呆站在原地。
她望著手裏的蠟燭,感覺到少年的生命好像在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在一點點消逝。
怪不得前世他要反抗,寧願被萬人唾棄也要殺了自己報仇。
原來是自己讓他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年紀便將罪惡的種子埋在心裏。
“我知道了,采梨,我不是一個好公主。” 孟欣檸有些無奈地低下頭。
“公主,公主。這和你有什麽關係,是他,誰讓他長得像......”
“你回去吧,我去屋裏看看他。” 孟欣檸沒有聽采梨把話說完。
采梨站在一旁,看著孟欣檸,眼裏滿是擔憂。
此時的孟欣檸,還無法接受自己對李子粥的所作所為。她輕輕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隨著孟欣檸點燃蠟燭,屋內原本陰暗的光線開始逐漸變得光亮起來。透過光線,她看到了黑暗中洗漱的李子粥。
這麽羸弱的身體,原來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嗎?
孟欣檸就這麽盯著李子粥,一動不動。
“公主......?” 李子粥感覺到有一股視線一直盯著自己。
孟欣檸聽到聲音,漸漸抬起了頭。
“洗漱完了,就去床上躺下吧,早點歇息。”
李子粥望著她,總覺得出去一趟後的孟欣檸有些不太正常,好像裝滿了心事。
可是他不敢問,也不想問。隻要能讓他睡個好覺,不再羞辱他,就比什麽都好。
安靜的環境讓李子粥漸漸放下戒備,逐漸睡去。但內心對孟欣檸的恐懼卻讓他的眉眼始終無法放鬆下來,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。
孟欣檸見他睡著,便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前。少年一襲藍色長袍,隨意地鋪展在榻上。秀長的頭發肆意散落,幾縷發絲垂落在臉上。再往下,是濃密的睫毛還在微微顫抖,似乎是在訴說著心裏的不安。
即使睡覺,李子粥的身體仍然蜷縮著,雙手下意識交疊在胸前。
孟欣檸站在榻邊,看了許久。指尖懸在李子粥的眉峰前,終究是沒有落下。
還是怕我的,孟欣檸心想。
窗外的鳴叫讓她心煩,眼前的一切將自己壓得喘不過氣。
她總要做些什麽。
“李子粥。”孟欣檸對著寂靜的房間輕聲道,“我一定會讓你睡個安穩覺,絕不再像今天這副模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