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門猛地被風破開,門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,將火塘裡的火苗籠罩。
阿蘿正坐在仡沙金的肩上,發梢的落雪一點點融化,打濕了肩頭的錦羽披風。
她掃視著屋內的三人,目光最終落在了地上的鳥屍上,氣鼓鼓道,“你們!粗魯!”
“阿蘿的玩具壞了!你們要賠給阿蘿!”
守殿老人不樂意了,一腳踢開那地上的鳥屍,又指了指崩裂在地的門栓。
“你這女娃娃纔是粗魯!我都還沒嫌你這東西晦氣呢!”
“你們不請自來還氣性這麼大,這屋門都被你們弄得七零八落的。”
抬眼望去,此刻的屋門已經歪斜垮塌了半扇,被風一吹,嘎吱聲十分刺耳。
阿蘿眉頭一擰,像是拍打皮球一般,生氣地拍打著仡沙金的兩鬢,袖口層疊的錦羽隨著劇烈的晃動,飄然而下。
她厲聲尖叫著,“臭老頭!死老頭!”
“你的臟腳不許碰我的玩具!”
話音剛落,仡沙金便立刻抬手舉刀,席捲風雪,朝守殿老頭劈去。
老頭身形雖是微微佝僂,但身法靈活,電光石火間便躲開了攻勢。
那彎刀來不及收手,狠狠地劈砍在了地麵上,隨著一聲巨響,地麵上宛若炸開了閃電,紋路縫隙剎那崩裂。
仡軻連的目光不禁落在了招式狠厲但卻表情木訥的仡沙金身上,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。
他目光冷然,“你竟用蠱將活人做成人傀?”
唐紓和眸間微動,眼前仡沙金的模樣不由得也讓她想起,在繭洞裏秀加身邊的那兩人,心下一沉,“鬼蠱?”
阿蘿輕輕歪過頭,眨巴著雙眼,那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臉龐卻揚起一絲陰惻的笑容。
“鬼蠱?那可不夠好玩。”
“那個中原哥哥隻招了魂,讓那些巫師的鬼魂去下蠱,要麼控製屍體,要麼像蚊子一樣吸血。”
“但是死人有什麼好玩的?冷冰冰硬邦邦的,無趣得很!”
阿蘿眸間一轉,看似狡黠靈動的笑容下,每一句話都令人膽顫。
“不如給活人留口氣,做成人傀,這樣他們的手掌心都是熱乎乎的。”
“我可是把我最喜歡的小鳥們塞進了他的肚子裏,一下子就軟軟的了,敲打起來像皮鼓,聲音好聽得很。”
“你們說,我沒讓他死,我還不夠好嗎?”
眾人倒吸一口涼氣,眉間皆是凝重。
唐紓和定睛細看時才發現,仡沙金的腰腹間的微微蠕動並不像是人該有的正常呼吸頻率。
這腹中當真是擠滿了鳥屍,才會在軀體一動一靜下,有如此起伏。
她不由得閉了閉雙眼,壓下心底的反胃。
成瞭如此的人傀,還不如就讓他死了痛快呢……
不過阿蘿的這番話倒是讓仡軻連意識到,此前鬼魂施鬼蠱的情況。
大巫師連那些被他殘害的巫師靈魂都不曾放過……
耳畔是阿蘿咯咯的笑聲,笑聲肆意,卻無半點童趣,隻惹得人心煩。
仡軻連眼下一沉,手中石子飛出,直直地砸在了阿蘿的門牙上。
未等她反應,守殿老人不知何時揀起了火塘裡還未燒盡的木棍,輕鬆一擲,便落在了仡沙金身上。
點點火星子瞬間燃燒,升騰的火焰像是要將兩人席捲淹沒,阿蘿捂著嘴迅速跳開,隻有仡沙金在火焰裡扭曲著,瞬間化為了灰燼。
阿蘿攤開雙手,斷齒沾染著血跡,靜靜地躺在掌心。
麵容一瞬扭曲,她目眥欲裂地嘶聲尖叫道。
“你們!都該死!”
隨著震碎耳膜的怒吼,她身後是黑壓壓的鳥群破風襲來,振翅間炸開的氣流聲刺得人耳朵生疼。
眾人呈防禦姿態,紛紛捂著耳朵後退。
飛鳥的尖喙將要刺來時,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,陷入了詭異的安靜。
隻聽得一聲嘆息緩緩傳來。
“小娃娃就是不懂禮數。”
“說好的拜訪,怎麼能如此動粗呢?”
仡軻連倏然抬眼,麵帶警惕,不自覺脊背繃緊。
此刻他眼中的倒影分外熟悉,正是岜老。
……
毋山,已是夜色。
目光所及林草叢生,螢蟲囊的光芒顯得有些微弱,幸好皎白月光透過交疊的樹林,與落雪相映,才讓周遭亮堂了幾分。
仡軻禾珠走在前麵,朝四周張望著,喃喃道。
“天又黑了。”
方截雲放慢了腳步,暗自朝梁峋遞了個眼色,悄聲道。
“師兄,這一路坎坷,好不容易到了這毋山,究竟是要作何?”
梁峋並未回話,倒是一旁的岑之笑緩緩開了口。
“還能幹嘛,當然是幫著小蝌蚪找媽媽嘍。”
方截雲蹙眉,顯然是沒有聽懂岑之笑話語裏的意思。
岑之笑看著兩臉懵逼的杭蕪聲與方截雲,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琅疆少主一直心心念唸的,除了大巫師的破事,剩下的就是找到母親。”
“你覺得,找母親這事兒,作為琅疆聖女的她,會一點都不在意嗎?”
岑之笑勾了勾唇角,裝得一臉諱莫如深,其實她得知這些,是因為在剛剛的水流途中,她又入夢了。
和那時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夢境一樣,她被盛開的花朵簇擁著,而後突如其來的失重感,她腳下一空。
一瞬間,胸口的山鬼花錢散發出幽幽寒意。
腦海中似是萬花筒,記憶的畫麵朦朧紛亂,光影在碎裂中重疊。
漸漸的,她跌落山洞、金裳蝶漫天飛舞的場景,逐漸與眾人在玄武處裂縫中高空墜落的場景相重合。
而山鬼花錢短暫的寒意提醒著她,那不知是鬼是妖的東西將她拖入夢境後便離開了。
岑之笑也曾懷疑過夢中哼唱之人是阿月寨主。
可不久前,她陷入山間喜轎的惡魘中動彈不得時,看清了那位幫她消解惡魘的女子,與她在仡樓伽夢裏見過的阿月寨主別無二致。
值得細想的是,那時她的山鬼花錢對此並無反應。
如此一來可以確定,那歌謠夢境中的另有其人,或許對岑之笑稍有惡意,亦或許是,保留了幾分警惕。
這次被拖入的夢中,耳畔又是那熟悉的女聲,語氣依舊稀鬆平常。
“琅疆好久沒有下過這麼大的雪了。”
“和十二年前的,一樣。”
眼前白光閃過,凜冽的朔風捲起漫天飄雪,直往鼻子裏灌。
喘息間吸入的冷空氣,彷彿濕黏的棉絮堵在咽喉,沉重的窒息感讓岑之笑隻想快點離開所在地。
可拔腿間,猶如千斤壓身,寸步難行。
岑之笑眼中一沉,擰眉咬牙,臉龐都在用力顫抖,凝神調動間,迸發出了強大的念力,讓她短暫地獲得了夢境的控製權,硬生生使得大雪滯空。
這次,她終於看清了,飛雪中那人的臉龐。
白瞳清透,下巴地閣處一點硃砂痣。
那女子闔眼間,岑之笑脫離了夢境。再次清醒,便是和眾人來到了毋山。
打量著周圍時,她想起初次與琅疆少主見麵時,也是在毋山。
那時他曾問過岑之笑,是否見過一位白瞳女子的魂魄……
如此一來,那夢境之人的身份,呼之慾出。
蝴蝶花洞前任洞主,也是仡軻連和仡軻禾珠的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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