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向晚,但在風雪下,依舊襯得天邊微微泛白。
祖宗神廟後的一間小屋裏,透著暖黃的燭光。
守殿老頭架起了一口陶鍋,在火塘上熬著藥材,時不時舀一勺嗅嗅。
“他真的沒事嗎?消解了秀加一身的蠱術,反噬難捱的!”
唐紓和眉頭緊皺,坐在床榻邊看著昏迷中的仡軻連,手中的毛巾輕輕擦拭著他額角的冷汗。
守殿老頭不在意地晃了晃腦袋,“堂堂琅疆少主哪有那麼脆弱……”
“他可是……別忘了,他是誰的孩子。”
忽的,老人轉過頭,眼中好奇探詢。
“倒是你,女娃娃,你之前的拳法招式,是陵州唐門?”
“你跑來琅疆淌這渾水?當真如此喜歡這小子?”
唐紓和闔了闔眼簾,不假思索道。
“喜歡他又如何,我樂意。”
“再說,施以援手而已,有何過錯?”
“更何況,幫助的,又不單單他一人。”
守殿老頭挑了挑眉,“女娃娃夠坦蕩啊!”
“不過,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故事啊?”
“在那迷境裏,那女子單單化成你模樣,就差點讓這少主肝腸寸斷吶~”
他嘖嘖兩聲,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打趣。
唐紓和微微抬眼,“你這老頭,還挺好事。”
“哎呀,這守殿嘛,老朽可不就得聽聽故事打發時間嘛……”
“這……不是秘密吧?老朽聽不得?”
守殿老頭試探性地眨眨眼,可唐紓和倒是不在意地擺擺手。
“我和他之間,不過就是自小相識,為了他能成功習得蠱術,兩家聯合將我……煉成萬毒不侵的毒人。”
聽到此處,守殿老頭皺眉直搖頭,“那他活該肝腸寸斷,這是欠你的啊!”
唐紓和緩緩搖了搖頭,輕聲道,
“他不欠我的。”
“我出生體內便有罕見毒脈,但三歲前毒息隱藏無人發現,後來毒脈爆發,幾次都險些喪命。”
“或許您也聽說過,唐門三長。”
守殿老頭看著陶鍋裡翻滾的湯藥,從旁端起碗便要盛葯,嘴裏卻搭著話。
“陵州和琅疆相接,陵州唐門的盛名在琅疆自然也是為人稱道。你說的唐門三長乃毒,拳,器,老朽也是有所耳聞的。”
“若是說唐門拳術因名氣稍弱,得人質疑還有道理,可唐門毒術,至精至廣,會救不了你?”
唐紓和輕輕嘆了口氣,無奈地笑了笑,“這不是指了條路嘛,在這琅疆為我尋得一線生機啊,由蠱相助,煉毒成生。”
“若不成毒人,我活不了。我雖是供他煉就蠱術,但很多時候,他的蠱術恰恰能緩解我被萬毒煉化的痛苦。”
“隻不過這一點,很多人不知罷了,亦或是,他們也根本不在意。”
火塘裡楓木燃燒的氣味,溫和微甜,緩解了空氣裡瀰漫的苦澀藥味,在冬夜裏添了幾分溫暖。
炭火劈啪聲裡火星躍動,倒被這片刻的沉默襯得格外清晰。
守殿老頭端著葯碗朝唐紓和走來。
“你們兩個娃娃也是苦兮兮的,陰差陽錯間卻成了緣分……”
“真的不怨嗎?娃娃。”
唐紓和聳了聳肩,“怨啊,怎麼不怨,怨那些苦,那些痛……”
“但再怎麼也怨不到他頭上吧?那不然我是不是還得怨我自己?為何偏偏是個毒脈?”
“更何況,我如今的生活與常人無異,甚至算得上瀟灑,我能聽得見雪落,聞得了花香,何苦再讓自己過得不愉快。”
守殿老人眸間掠過一絲欣賞,沒再說話,隻是將葯遞給唐紓和,又伸手輕輕敲了敲仡軻連的腦袋。
“葯熬好了,這小子可別再睡了。”
“來,你給他喂葯。”
仡軻連緩緩睜開了雙眼,眼底卻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唐紓和看著眼前麵上有些尷尬的仡軻連,恍然大悟,“你還裝暈?!”
仡軻連急忙解釋,“我沒有裝暈,我隻是,隻是醒得早了些……”
唐紓和挑眉,順勢將葯碗放到仡軻連手上,不再看他。
“既然你醒了,還能偷聽這麼久,看來果然沒什麼大礙。你,自己喝葯。”
“阿和,是我不好……”
坐回火塘旁的小老頭,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你小子,還沒人家女娃娃坦蕩。”
仡軻連端著葯碗,抿了抿嘴,耳尖泛紅,隻將手中的湯藥一飲而盡。
他抬眼,還未等再次說些什麼,唇上隻一瞬微涼的觸感,蜜糖的清甜瞬間在他口腔裡散開。
唐紓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,“這糖,甜得很。”
仡軻連突然湊近,撲麵而來的冷感藥味淡淡散開,隻剩被兩人之間溫熱的鼻息,他伸手緊緊環抱住唐紓和,將頭埋在她的肩頸處,悶悶地開口。
“阿和,還好你還在。”
“阿和,是我自作主張了,你不要丟下我。”
守殿老人默默移開視線,擺了擺手,小聲嘟囔著,“還是年輕啊……”
屋外忽的幾聲寒鴉掠過。
唐紓和警覺地抬眼。
守殿老人隻是撥弄著火塘的炭火,咂咂嘴,“來得倒挺快。”
仡軻連收斂好情緒,鬆開手想要起身下床時,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恢復得極其快,此刻已經毫無疲感。
他緩緩站起身,沉默地看向守殿老人,眼底充滿了探究,一碗湯藥便可有如此功效?
但很快,他的思緒便回籠,眼下製止大巫師纔是重中之重。
“大巫師沒有以德通天的靈賦,而此前被召集去的巫師們或許已經成了,養分。”
“如此,他纔有能力偷天換月,截了氣運,他一手之握便是整個琅疆。”
仡軻連的眼底是如落雪般的沁骨寒意,當初他回到首寨時便納悶,整個琅疆如此數量的巫師都被召集於首寨,可他放眼之處可見的巫師,明明隻有寥寥數人。
首寨如何能藏得下這麼多人……
與秀加的每一次交手,明明並非落於下風,可她總能在力竭時又擁有源源不斷的巫蠱之力。
仡軻連不得不一次次用白瞳天賦去感知,去試探,直到確定秀加體內混亂不堪的力量,多數是琅疆其他巫師的巫蠱之力,他才逐漸恍然大巫師真正的用意。
篡位奪權琅疆之主的位子還不夠,他要的是源源不斷的命脈氣運,甚至北上討伐……
而眼下,他已然成功了大半。
“娃娃們,還是年輕了,不要這麼垂頭喪氣嘛。”
“他既然想要,那就給他嘛……”
仡軻連眉頭緊皺,輕聲喝道,“這是何意。”
“現下不是開玩笑的時候……”
守殿老人撇了撇嘴,“娃娃們,你們把我的話好好聽著啊!”
“他想要,那就全都給他,全都給……”
窗外又傳來一陣響,伴隨著刺耳的鳥鳴,不知是何種飛鳥正用翅羽瘋狂地拍打著窗欞。
窗戶猛地被震開,寒風灌進的同時,一團黑羽衝進屋內。
可就在一瞬,它像是失去生息一般,直直地砸在了地上,鳥腹被柳葉鏢刺穿,卻毫無血跡。
鳥身上的雪花濺落在地麵,慢慢成了一灘水漬。
守殿老人見了這一幕,隻是樂嗬嗬地一笑,朝唐紓和讚賞點頭。
“女娃娃,你這暗器手法真真是令老朽佩服啊!”
“不過這東西,邪乎,得趕緊燒了去去晦氣。”
話音剛落,泠泠作響的銀飾聲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。
隨後,稚嫩的童聲帶著些許慍氣響起。
“你們怎麼能隨便弄壞阿蘿的東西呢!”
“阿蘿生氣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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