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時颳起了冷風,寒意有些滲骨。
空氣中夾雜著的雪粒打在了岑之笑的眼皮上,一激靈,便收回了思緒。
隻見方截雲皺眉著嘟囔,“這毋山,地不平,路不明,聖女大人還要尋母親……”
風勢突然烈了幾分,風聲嗚咽,在林間回蕩,仿若數鬼慟哭。
冷空氣鑽入鼻腔猶如銀針劃過般,隱隱的刺痛讓岑之笑皺眉,抬眼也隻能迎風含淚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,可惜保暖的鬥篷披風先前就被捨棄了,如今溫度驟冷,和夢裏的大雪一樣不講道理……
風雪驟起,月色漸晦,一行人跟在仡軻禾珠身後緩緩前行。
“有些變天了。”
杭蕪聲在一旁淡淡地開口。
“我們來這毋山,真要幫著她尋親嗎?”
她當初匆匆趕來琅疆,明明為的是將師姐唐紓和安全帶回師門,雖說之前的路途上,之笑姐告知過她師姐的情況。
可眼下局勢不明,一潭渾水,自己連師姐的麵都沒見上,似乎也沒人記得她要帶著師姐儘快離開琅疆的……
她垂了垂眼眸,又自顧自地接上一句話,“人多,幫忙尋找,應該很快就會有好結果的。”
畢竟若不是和之笑姐他們結伴而行,自己在現下的琅疆或許更加地寸步難行……
她小聲的一句話很快散在風裏,像是在輕輕地勸說自己。
回應她的是方截雲大喇叭一般的抱怨聲。
“不找了!走不動了!”
方截雲擺了擺手,一屁股坐在雪地裡,“師兄!我們這不是到了毋山嘛……還要跟著她找人嗎?”
“你師弟我很虛弱的!師兄,你都不關心我了……”
方截雲故作痛心疾首,搖頭責怪。
梁峋微微挑眉,“我可不保證這雪地下,會不會蟄伏著異常的毒蟲蠱蟲。”
話音剛落,方截雲就被嚇得踉蹌起身,緊張地摸索著自己周身。
岑之笑扯了扯嘴角,揚起笑容都有些吃力,她皺眉,意識到自己腳步僵硬到快和夢裏一樣了。
剛剛杭蕪聲的話雖然小聲,可她明明聽見了,想要開口時,卻凍得難以吐字。
好冷,怎麼會這麼冷。
好奇怪……
忽的身側一暖,梁峋不動聲色地握住她的手,十指緊扣間,掌心溫熱。
剎那間,暖意通過四肢百骸衝散了體內瘀滯的寒氣,漸漸疏解著她全身詭異的僵硬感。
口中白氣撥出,她才覺得心臟的跳動重新鮮活起來。
岑之笑抬眼看向前方將他們拋之腦後的仡軻禾珠,隱忍著怒意,握著梁峋的手都緊了幾分。
不給自己的親閨女親兒子託夢,就隻逮著外人薅,這能對嗎?
更別說這前洞主完全沒有託夢該有的態度,還喜歡打啞謎,除了那惜字如金的兩三句話,就是鋪天蓋地如同潮濕老棉被的大雪。
岑之笑輕輕動了動自己的腳踝,隨即有些咬牙切齒地低語著。
“看來這前洞主,的確捨不得自己的兒女受委屈,所以這託夢後遺症全讓我一人承擔。”
停滯的腳步引起了杭蕪聲和方截雲的注意,轉頭髮現岑之笑狀態欠佳,他們也逐漸意識到了不對勁。
雖說急來的風雪凜冽,但如此摧人之勢,還單單隻針對一人,著實詭異。
而前方不遠處的仡軻禾珠似乎對周圍變化毫不在意,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指尖的金裳蝶,往前探路。
方截雲嚴肅起來,靠近梁峋,低聲道,“有詐?”
此刻,岑之笑隔著衣物,輕輕摩挲著胸口的山鬼花錢,那殘留的寒意,倒是讓她琢磨出味兒來了。
她深深地閉了閉眼,長籲一口氣,“本以為有難言之隱,現在看來,與戲耍無異。”
“也對,能擔起整個琅疆的,能是什麼善茬。”
梁峋伸出另一隻手,探了探岑之笑的眉心,溫聲問詢道。
“可還難受?放心,她現在近不了你身。”
“既然到了毋山,我能帶你們離開琅疆的。”
“尋人帶回,留我一人便可。”
岑之笑抬頭寬慰著梁峋,“既然走到了這一步,那我肯定不是為了做慈善。”
她輕輕轉頭,看向杭蕪聲的眼神柔和。
“朋友間,不失信。”
“我們都記得的。”
說罷,岑之笑挑了挑眉,看向四周如霧般的大雪,襯得仡軻禾珠的身影也逐漸模糊不清。
她嘴角淡淡的笑意變得冰冷。
“她母親擺的棋局,不好好下棋,那就都別下了。”
沒等眾人有所反應,岑之笑振響三清鈴,如同池中落石激起漣漪,隨著一股清氣盪開了四周風雪,連仡軻禾珠指尖停留的金裳蝶也難以承受,瞬間飄遠。
不等仡軻禾珠轉頭質問,岑之笑率先開口。
“你這轉著圈的找母親,可曾想過,你的好母親壓根不需要尋找?”
仡軻禾珠身形一頓,眼角眉梢的怒意還未完全消失,訝然的神色裡藏著一絲警惕。
“你……是咋曉得呢,我來毋山的目的。”
岑之笑繃住自己想要苦笑出聲的衝動,並未正麵回答。
“不愧是母女連心,都喜歡拿我們當盾使。”
“毋山既然為琅疆禁地,就算你是聖女,也不能完全避免來此處尋母的變數。”
“而你看中了梁峋的能力,就算是危機中也能為自己博得一線生機。”
仡軻禾珠垂眸輕輕一笑,眼中依舊坦蕩。
“你們需要進毋山,我帶路,這不是互惠互利的事?”
“岑姐姐,你又何必生我的氣。”
岑之笑緩緩踱步,隻是平靜地盯著仡軻禾珠,指尖卻摩挲著三清鈴上的紋路。
“當然,不是生你的氣。”
“可互惠互利這件事,是和你,而不是你的好母親。”
風雪落在仡軻禾珠的眼睫上,望向岑之笑的眼神有些鬆動,“你說的,是什麼意思?”
“累了,找人沒意思。”
“不如讓你母親主動來見你。”
話音剛落,林中再次乍響的三清鈴聲卻如利劍劈山,捲起林間浪濤,風雪嗚咽。
岑之笑微微側頭,看向梁峋,“要不要玩把大的,解解氣。”
梁峋不語,隻是垂眸低笑,身後利劍出鞘,劍嘯中清氣綻開,分化萬千劍影,破開晦暗,連結成陣。
隨著月光的落下,隱埋深處的蟲鳴似乎無法再藏匿。
“月光飼蠱……這是在結陣!”
“你們瘋了?毋山蟲群萬千,就算盡數引來,我阿媽就會現身嗎?”
“更別說,稍有差池,我們都無法脫身!”
仡軻禾珠正想出手阻止,才發現自己被這劍氣壓得難以動彈。
在一旁的方截雲倒是一眼就看明白了,搖頭道。
“聖女大人,這你就看走眼了。”
“蠱術我們可不一定明白,之笑姐和師兄佈下的,可是招魂陣。”
這纔看清,萬千劍影錯落有致,光紋湧動間,正是以月光為幡。
仡軻禾珠霎時蹙眉更深,“招魂?”
“毋山為罰地,招來戴罪之魂,也夠你們受的!”
方截雲撇了撇嘴,拉著杭蕪聲默默退到了安全之地,才緩緩開口。
“聖女大人,你要不再仔細看看呢?”
“或許,你纔是,那個陣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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