仡軻禾珠急忙擺手,腕間的銀手環都晃動得叮叮零零的。
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”
“這北繭洞的地下河向來如此,一日之內便可達到豐枯迴圈數次。”
岑之笑想說些什麼,但又迅速啞了聲,尷尬地抿了抿嘴。
儘管這話聽著不太合理,但她鬼都見過了,一日間豐枯數次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。
河床帶著微微的濕氣,杭蕪聲踩著腳下的碎礫,垂眸思索。
“所以,這條河道就是捷徑?那我們何不抓緊趕路?”
仡軻禾珠慧黠一笑,“哎呀呀,現在不是時候呢。”
“要等著豐水,把我們衝到毋山的緩流裡。”
岑之笑咬著嘴唇,但還是忍不住輕嘆一聲,啼笑皆非地轉頭得看向梁峋,眼中無奈。
這就是你說的找人帶路?真真給我們帶溝裡了吧?
剛剛的跳樓機還不夠,現在又要激流勇進了是吧……
方截雲一聽這話,猛的看向仡軻禾珠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什麼!你們琅疆就沒有一條正常點的路嗎?”
“若是水流湍急了,容易分散不說,或許還會有生命危險!”
仡軻禾珠不滿地叉腰反駁道,“都說了是捷徑,怎麼能是尋常路呢!”
“之前是裂縫狹窄不方便,我現在給你們一人一個螢蟲囊不就行了,我這螢蟲可比普通的要亮得多,哪還會走散!”
說著還氣鼓鼓地把螢蟲囊分給了每個人,嘟囔著。
“這條水道我也經過好幾次,不會有問題的。”
方截雲想起之前師兄說的話,眉間一凜,眼中神色嚴肅。
“這地方是玄武位,太陰象徵……可地下寒水,急湍沖射,都不是什麼好兆頭。”
吵鬧中,隻聽見杭蕪聲冷不丁冒出一句。
“打斷一下,我水性不好,抱歉。”
岑之笑聽聞,也立刻舉手,“我水性也一般,也就狗刨能將就將就吧。”
“我還記得上次摔進水裏,給我疼的啊……”
杭蕪聲皺眉思考了一會,“一定得是河水把我們衝進去嗎?”
“不能藉助工具嗎?浮木或者竹筏?”
仡軻禾珠攤了攤手,挑眉嘆氣,“這北繭洞本就是個‘怪’字,造了筏也難以到這地下河。”
“我小時候還偷偷拿過竹子進來呢,結果墜空時,全都莫名碎成了竹渣子……”
方截雲眸中剛剛亮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,隻得更加握緊了杭蕪聲的手。
岑之笑垂下眼簾,心裏卻暗自嘀咕。
不對勁……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,她剛剛聽見的水流聲可不像是什麼急湍,並且……
她悄悄扯了扯梁峋的衣角,“說是寒水,卻無凍跡,應該不是什麼兇相吧?”
梁峋輕輕點了點頭,轉頭看向仡軻禾珠,神色淡然。
“寒水非寒,洞內無光而成的假象罷了。”
“水貴其活,寒貴藏溫,玄武雖有通冥特點,但亦存在守護之意。”
“此處活水穩流,不如聖女大人好好解釋一下,為何非得說衝到毋山?”
仡軻禾珠微微愣神,雖被戳破小心思,但仍舊坦蕩地吐舌笑了笑,伸手小小比劃著。
“哎呀呀,是我說得誇張了一點點嘛。”
“我好歹是琅疆聖女,有些話不想過分道明,你們也能理解吧。”
“有所保留不代表我有害人之心,說了安全帶你們到毋山,就說到做到。”
她看著眾人,眸中依舊清亮,此刻耳畔傳來細細的流水聲。
“時間到了,該去毋山了。”
她又眨眨眼,“水泡會來接我們的。”
……
白雪覆蓋間仍舊有一叢又一叢的紅色杜鵑傲然盛開,就如硃砂潑綢緞,給空寂的山林添了幾分鮮活與熱烈,紅白相映間,倒是美得奪人眼目。
仡樓迦看著眼前的花叢圍繞間,一處洞口寬敞大開的洞穴,略微有些遲疑。
“相舒,你確定……這是繭洞?”
這與他此前經過的繭洞可完全不同。
相舒篤定地點了點頭,“阿月在的地方,我不會記錯。”
仡樓迦雖心有疑惑,可現下情況也已容不得他耽擱,還是走了進去。
洞內意外的敞亮,尋不到一絲死氣,洞頂亦是天窗大開,落雪自此傾灑,融進洞內水潭,靜水深流,潭水清澈,水光散在四處的洞壁上,能清楚看見上麵雕刻的花紋。
仡樓迦隻是警惕地皺了皺眉,內心暗自誹腹。
這處洞穴與之前相較,並沒有所謂的詭異和特別,可繭洞明明是重要之地,真的沒有暗藏機關與陷阱嗎?
他往前走了走,這才發現洞穴深處有一小小墓碑,四周倔強地盛開著一小簇杜鵑花。
仡樓迦胸口處像是灌進了風,冷得他心裏一顫,緩緩靠近墓碑,這纔看清,碑上沒有墓誌銘,隻雕刻著一彎月亮。
“洞主說,這裏盎然不屈的生機,是阿月最喜歡的。”
聽著相舒的話,他慢慢蹲下身來,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墓碑,儘力扯出笑容,自顧自地說了很多。
“小時候阿姐就說過,等她離開了這個世界,她的墓碑上隻需要一輪月亮。”
“我當時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,我不喜歡她總把‘死’字掛嘴邊。”
“阿姐便皺著鼻子打趣我是個膽小鬼。”
墓碑上月亮粗糙的觸感從他的指尖劃過,指尖的顫抖難以察覺。
“那時候我說……”
“那阿姐就是我的皎皎明月,這樣膽小鬼就不怕了。”
喉間湧上來的酸澀,讓隻字片語也變得艱難。
“月亮啊月亮……”
“阿姐,你……明明是,最珍貴,最圓滿的明月……”
“怎麼,會是……尋常的,殘缺彎月呢……”
仡樓迦眼角泛紅,咬著牙關也控製不住淚水如斷線一般,顆顆砸在墓碑旁的杜鵑花上。
相舒沉默著,麵具下看不清表情,而後,他緩緩開口。
“但彎彎月亮,像阿月笑起來的眼眸。”
“抬頭常見彎月,便能常見阿月的笑容……這樣……也好。”
相舒默了片刻,又開口道。
“如今大巫師的行為無異於清洗整個琅疆,掌權者,精銳,百姓都逃脫不了。”
“他若是狠了心,必定死傷無數,琅疆氣運或會一蹶不振。”
“事態緊急,我們耽擱不得。”
仡樓迦眼底的情緒被垂下的睫毛輕輕掩去,眉宇間思索的神情倒越發凝重。
“煥生蠱……”
“煥發生機,拯救…生命?”
心口像是岩石重壓,他似乎怎麼也想不明白這煥發生機的關鍵。
仡樓迦輕輕嘆息,撫摸著墓碑的手緩緩垂落,漸漸捏緊了拳頭,掌心的疼痛一遍遍提醒他,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獨自參悟了,他必須煉就成功……
墓碑旁的那一小簇杜鵑花像是有靈性一般,輕輕撫過他的手背。
微涼的觸感讓他緩緩鬆了手。
仡樓迦蹙起的眉頭忽然舒展,他又仔細地看著那墓碑上的一彎殘月,眸中亮了幾分。
“彎月尋常,抬頭即見。”
“煥生蠱作用的特殊,似乎也在誤導,它的誕生、煉就也定是特殊難得……”
他輕輕笑了笑,眼角卻又有了淚花。
生命的周而復始、生生不息,恰恰就在尋常中,眾生裡,萬物間。
“阿姐……你在幫我,對嗎?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