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行鶴又飛了將近一天。當落霞鎮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,已是夕陽西下。
那是一座典型的邊境小鎮,土黃色的城牆低矮破舊,房屋大多簡陋。此刻卻被一股惶惶不安的氣氛籠罩。鎮門口幾乎看不到行人,隻有幾個麵色驚惶的兵丁在值守。
陸修在鎮外無人處降下,收起風行鶴(化作一隻木雕收回靈獸袋),步行入鎮。
他的青雲宗弟子服飾(雖是最低階的青色布袍)和腰間玉佩,立刻引起了注意。一位身穿綢緞、麵色焦灼的中年富商帶著幾名鎮老,幾乎是撲到跟前,納頭便拜:
“仙師!仙師您可來了!求仙師救救我們落霞鎮吧!”
通過他們語無倫次的敘述,陸修大致瞭解了情況:大約十天前,鎮外亂葬崗開始鬧鬼。先是夜間有幽綠鬼火飄蕩,怪聲陣陣。後來,陸續有晚歸的樵夫、獵戶失蹤。有人曾看到模糊的白影將人拖入黑暗。前幾天,連鎮子裏晚上獨自在家的人,也有失蹤的。現在全鎮天一黑就閉戶,人心惶惶,生意凋零。
“可有駐守此地的同道?”陸修問,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。
“有,有!李仙師就在鎮守府!可他……他前日去查探,至今未歸!”富商哭喪著臉。
陸修心中一沉。駐守弟子至少也是煉氣中期,居然也失蹤了?看來事情沒那麽簡單。
他讓鎮民帶路,來到鎮守府。府內空空蕩蕩,隻有一名老仆戰戰兢兢地守著。駐守弟子李煥的房間內,物品擺放整齊,沒有打鬥痕跡,似乎隻是正常外出未歸。
陸修取出BUG定位儀(偽裝羅盤),注入靈力。羅盤指標先是亂轉,隨即穩定地指向鎮外東北方向,那裏正是亂葬崗所在。指標微微發顫,顯示那裏的能量反應不僅強,而且……性質混雜,除了陰氣,似乎還有別的什麽。
“我去看看。你們緊鎖門戶,無論聽到什麽,都不要出來。”陸修交代一句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讓鎮民們莫名心安的沉穩。他腦海中閃過的,卻是黑水峪那死寂的焦土。
越靠近亂葬崗,天色似乎越發晦暗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臭和一種陰冷的氣息。亂葬崗地勢低窪,墳塋雜亂,枯樹歪斜,即使在白天也顯得鬼氣森森。
陸修運起靈力護體,手持長劍,小心翼翼踏入。
剛進入墳地範圍,四周溫度驟然下降!地麵升起縷縷灰黑色的霧氣,霧氣中,隱隱傳來哭泣、嘶吼、低語等混亂的聲音,幹擾心神。同時,幾道模糊的、半透明的人形白影,從墳堆後、枯樹下飄出,無聲無息地向他圍攏過來,伸出虛幻的手臂。
陰魂!而且是受到某種力量滋養、比普通遊魂強一些的陰魂。
陸修眼神一冷,煉氣四層的靈力灌注長劍,劍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——這是他最近結合王霸心得和自己理解,摸索出的粗淺靈力運用,對陰邪之物有克製之效。
他揮劍斬向最近的一道白影。
“嗤啦!”如同熱刀切油,白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,瞬間被劍光斬得消散大半,剩餘部分倉惶逃入霧中。
其他陰魂似乎被震懾,動作一滯。
陸修趁機觀察四周。手冊的【環境分析】功能自動開啟(消耗1積分),視野中浮現出淡淡的資料流:
**【檢測到異常陰效能量富集區。】**
**【能量源分析:天然陰煞(75%),人為怨念殘留(15%),未知規則擾動(10%)。】**
**【未知規則擾動特征:與‘補天隙’殘留波動存在2.1%相似性,強度微弱但性質特殊,具有‘吸引’與‘放大’陰效能量的傾向。】**
果然!又是那該死的“規則碎片”!雖然比黑水峪那塊更微弱,但性質如出一轍!
陸修心中一凜,順著定位儀和手冊的雙重指引,朝亂葬崗最深處、陰氣與那奇異擾動最濃鬱的地方走去。腳步堅定,眼神銳利。黑水峪的無力感與沉重,此刻化作了更為冷靜的決斷——至少在這裏,他還能做點什麽。
沿途又解決了三四波陰魂,這些陰魂似乎被深處的什麽東西吸引、操控著。
終於,他來到一片坍塌的老墳前。這裏陰氣幾乎凝成實質,灰霧濃得化不開。墳坑深處,隱約可見一點微弱的、不斷明滅的紫色光芒!
正是那點紫光,散發著與“補天隙”同源、但微弱混亂千百倍的規則擾動!它像一顆不穩定的種子,紮根在這陰煞之地,不斷吸引、放大著周圍的陰氣和怨念,催生出這些陰魂,甚至可能……影響了那位失蹤的李師弟。
“這果然是……‘補天隙’脫落下來的、微小的‘規則碎片’!”陸修確認了猜測,心中寒意更甚。一塊碎片,就足以讓一個凡人村鎮徹底消失,讓一個煉氣中期的修士淪為怪物。
就在這時,異變突生!
那點紫光似乎察覺到了陸修的靠近,猛地一亮!周圍濃霧劇烈翻騰,所有陰魂尖嘯著撲來!同時,墳坑泥土鬆動,一隻蒼白、浮腫、穿著破爛青雲宗服飾的手,猛地伸了出來!緊接著,一個雙目赤紅、麵容扭曲、渾身散發著濃烈陰氣與死氣的“人”,從墳坑裏爬了出來!
正是失蹤的駐守弟子李煥!但他此刻顯然已失去神智,被陰氣和那規則碎片侵蝕,化作了類似“屍傀”的存在,氣息竟達到了煉氣六層左右!
“李師兄!”陸修暗叫不妙,但眼神沒有絲毫慌亂。黑水峪的景象讓他對這類“規則災難”的殘酷有了心理準備。
屍傀李煥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帶著腥風撲來,速度極快!
陸修施展身法急退,同時從腰包裏掏出僅剩的一點“程式碼修正液”(上次對付山豬用掉大半),全部倒在劍尖上。他不敢保證這液體對“規則碎片”和這種混合怪物有多大效果,但這是他能想到的、最可能起作用的“規則層麵”手段。物理攻擊或許難以速勝,但根源在於那碎片!
他一邊靈活地躲避著屍傀的瘋狂攻擊和陰魂的騷擾,一邊努力靠近墳坑。有兩次,屍傀的利爪幾乎擦著他的護體靈力掠過,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靈力漣漪。但他目光始終鎖定那點紫光,步伐在閃轉騰挪間,堅定不移地縮短著距離。
機會出現在屍傀一次撲擊過猛、稍稍失衡的瞬間!
陸修眼中精光一閃,不退反進,身形如遊魚般側滑,險之又險地避過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利爪,同時將閃耀著微光的劍尖,如同刺破膿瘡的手術刀,狠狠刺向墳坑中那點明滅的、罪惡的紫色光芒!
“給我……修正!”
劍尖觸及紫光的刹那,沒有巨響,隻有一聲彷彿氣泡破裂般的輕微“啵”聲。
那點紫光劇烈閃爍幾下,如同垂死掙紮,隨即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,驟然熄滅!其中蘊含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混亂規則擾動,也隨之徹底消散,化為無形。
“嗷——!!!”
屍傀李煥發出一聲痛苦至極、卻又彷彿解脫般的嚎叫,撲向陸修的動作猛地僵住,眼中的赤紅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,渾身翻騰的陰氣如同失去了核心,開始瘋狂地向外逸散。他臉上猙獰扭曲的肌肉逐漸平複,露出原本屬於“李煥”的、蒼白而年輕的容貌。那空洞的眼睛裏,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清明。
他看到了陸修,看到了自己猙獰可怖的雙手,看到了周圍消散的陰魂與淡去的灰霧。
一絲難以形容的巨大痛苦、悔恨、以及……終於得到解脫的釋然,交織著掠過他最後清明的眼底。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,似乎想說什麽——是警告?是感謝?是托付?還是僅僅一聲歎息?
但終究,什麽聲音也沒能發出。
那最後一點清明,如同燃盡的燭火,悄然熄滅。
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重重摔在焦黑的墳土上,氣息迅速萎靡、消散,最終徹底歸於沉寂。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、風化,彷彿那支撐他行動的最後一絲異常力量也隨碎片而去了。
周圍的陰魂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,尖嘯著化為縷縷青煙,徹底消散在逐漸明朗的空氣中。彌漫的灰霧失去了凝聚力,緩緩變淡,被山風吹散。
危機,解除了。
陸修拄著劍,微微喘息,看著李煥迅速失去生機的軀體,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,隻有一片沉重的冰涼。
一位鎮守此地的同門,前途本可期的修士,就這樣因為一塊微不足道的“規則碎屑”,不明不白地隕落,死後還不得安寧,化為怪物,在無盡的痛苦與瘋狂中掙紮,直至此刻方纔得以安息。
**這,就是仙路。這,就是世界規則一旦出現紕漏,所能帶來的、微小卻具體的殘酷。**
他上前,默默地從李煥幹癟的衣物中找到其身份玉牌和一些私人物品,其中有一塊磨損的平安扣,一張畫工稚嫩的全家福(畫上三人笑容燦爛),還有半封未寫完的家書,開頭是“父母大人敬啟,兒在外一切安好,勿念……”
陸修小心地將這些東西收起,妥善放好。又在墳坑仔細檢查,確認那紫色光點(規則碎片)已徹底消失,沒有殘留。
“看來,‘補天隙’的隱患,比想象中更麻煩千萬倍。脫落的碎片漂流出去,就能輕易奪走一個村莊,葬送一名修士……”陸修心情沉重如山。黑水峪與落霞鎮,如同一體兩麵,將“規則崩壞”的恐怖,血淋淋地呈現在他眼前。
處理完現場,他回到落霞鎮,告知了李煥隕落的訊息(隱去了被侵蝕屍變的細節,隻說遭遇罕見強大鬼物,李仙師力戰不敵,不幸身亡,臨終前重創鬼物,自己方能僥幸解決後續),並將遺物鄭重交給鎮老,囑托他們務必轉交宗門或其家人。鎮民們聽聞庇護他們的李仙師戰死,更是悲慼與感激交織,對陸修千恩萬謝,甚至想湊出厚禮酬謝。
陸修看著他們惶恐稍定、重燃希望的臉,腦海中卻浮現出黑水峪那些焦黑的印記。他婉拒了所有酬謝,隻收下了任務規定的報酬。
“保護好自己。”這是他離開前,對鎮民說的最後一句話,聲音很輕,卻重若千鈞。
回程路上,夜色漸濃。陸修騎在風行鶴上,看著下方黑暗中零星亮起的、脆弱卻溫暖的村落燈火,想著李煥那未寫完的家書,想著黑水峪那永遠熄滅的炊煙,再對比青雲宗內弟子們為資源、為境界、為內門名額的種種算計與追求……
**仙凡之隔,何止天淵。**
凡人生如蜉蝣,朝生暮死,所求不過是方寸安寧,血脈延續。他們用全部的生命力,點燃那一盞盞微弱的燈火,卻不知一陣來自規則層麵的“微風”,就足以讓這一切徹底陷入永恒的黑暗。
修士逆天爭命,擁有力量,見識更廣闊的天地,追求更悠長的壽元。可即便成了修士,在這浩瀚而精密、卻又可能悄然“破損”的天地規則麵前,又何嚐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“蜉蝣”?隻是這隻“蜉蝣”可能飛得稍高一些,翅膀稍硬一些,但依舊隨時可能被無形的“規則亂流”撕得粉碎。李煥的結局,便是最鮮活的注腳。
他想要更強的力量,不是為了高高在上地俯瞰眾生,而是為了在這看似穩固、實則可能危機四伏的天地間,為自己,也為自己在意的一切,爭取更多一點存續的資本,更多一點應對“意外”的能力。黑水峪的焦土和李煥最後的眼神,如同兩把重錘,砸碎了他曾經或許有過的、屬於穿越者和係統持有者的那一絲飄渺的優越感,讓他無比清醒而迫切地認識到這一點。
就在這紛繁思緒如潮水般衝擊心神,對力量與認知的渴望達到頂點時——
嗡!
懷中的《生存手冊》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!不是以往那種平靜的提示,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帶著強烈預警與緊迫意味的震動,彷彿某種沉寂的巨獸被驚醒,發出了低沉的咆哮!
陸修立刻將神識沉入。
隻見手冊界麵光芒大盛,刺目的紅光幾乎要溢位意識空間!一個他從未見過的、帶著猙獰紅色鋸齒邊框的彈窗,如同警報般強行占據了整個視野:
**【緊急規則任務觸發!最高優先度!】**
**【任務等級:區域協作(黃)——擴散型危機!】**
**【任務來源:東玄大區-全域自動監測網路(天羅)】**
**【觸發條件:集群警報!檢測到多次、零散的微弱‘世界規則裂痕碎片’(類‘補天隙’特征)異常活動報告,於同一行政區域(青雲宗轄地)短期內呈爆發式增長,數量與強度曲線已嚴重偏離曆史基線,超出自然背景波動閾值377%!疑似裂痕本體進入不穩定期!】**
**【任務概述:高度懷疑‘XJ-07型穩定型世界裂痕(代號:補天隙)’因未知原因(本體惡化/外部幹預/能量過載)出現‘區域性崩解-碎片化逸散’惡性現象。逸散碎片具有輕微規則汙染與扭曲特性,可隨機附著、強烈催化、並定向扭曲當地自然能量場(陰氣、地火、靈氣、地磁等),快速形成‘小型規則異常點’,對區域性區域生態平衡與低階文明穩定性構成持續性、擴散性威脅!黑水峪(已毀滅)、落霞鎮(已處理)等事件僅為初期表征!】**
**【核心目標:1. 即刻確認碎片逸散的範圍、密度與趨勢(繪製汙染圖);2. 主動搜尋、定位、回收或淨化已逸散規則碎片(落霞鎮事件已計入進度,獎勵待結算);3. 不惜代價,盡快調查並嚐試終止碎片逸散的根本原因(此為終止危機的關鍵)!】**
**【緊急協作提示:此危機已超出單個實習管理員處理能力上限!強製建議:立刻嚐試聯係轄區內其他活躍管理員協同處理;立刻通過正規渠道向直屬上級/區域主管報告;實習生許可權現開放臨時緊急資源申請通道(消耗積分/貢獻/功勳,審批優先順序提升)。】**
**【任務獎勵:基於事件處理貢獻度實時結算。保底獎勵:大量積分、東玄大區區域聲望、‘初級規則維護者’特殊許可權組(預覽)。高貢獻度可能獲得:稀有規則修複工具/材料、高階知識庫訪問許可權(臨時)、特殊稱號等。】**
**【警告:碎片逸散若持續,預計將在(90)個自然日內,對青雲宗轄地凡人聚居區造成大麵積不可逆影響!修士活動區亦將受到持續幹擾!】**
**【是否接受此緊急協作任務?】**
陸修的神識“看”著這一長串觸目驚心的資訊,尤其是那“377%”的偏離值、“惡性現象”、“擴散性威脅”、“大麵積不可逆影響”等字眼,以及最後那個如同倒計時般的“90日”警告,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!
黑水峪!落霞鎮!不是孤立!不是偶然!
它們是警報!是征兆!是一場正在悄然醞釀、已經開始零星爆發、並且極有可能在三個月內演變成席捲整個青雲宗轄地的“規則風暴”的前奏!
那87到103個無聲湮滅的凡人,李煥那痛苦解脫的最後眼神……他們不是終點,甚至可能隻是……起點!
這特麽根本不是普通的“係統漏洞”,這是一場正在發生的、係統性的“環境災難”!
如果坐視不管,任由碎片繼續飄散、催化,那麽他下方黑暗中那些星星點點的凡人燈火,有多少將會如同黑水峪一樣,在某一個清晨或黃昏,悄無聲息地、徹底地熄滅?又有多少像李煥這樣的低階修士,會在毫無知覺中,被侵蝕、扭曲、淪為悲劇?
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個人修煉、內門大選的範疇!
這是生存危機!是作為知曉部分真相、且擁有特定能力(盡管微弱)的“實習管理員”,無法迴避的責任!
幾乎沒有絲毫猶豫,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,陸修的神識重重地“點”在了【接受】之上!
手冊的劇烈震動停止了,但那猩紅的任務邊框和刺目的提示,卻如同燒紅的烙鐵,深深印在了他的意識裏。工作列最頂端,一個不斷微微閃爍的、帶有鮮紅“協作”與“緊急”標誌的新任務,沉甸甸地掛在那裏。
幾乎就在他接受任務的同一瞬間,腰間的身份玉牌也劇烈發燙,一道加急的、帶著監察司最高階別印鑒的傳訊強行浮現,光芒刺眼:
**【監察司全體令!即日起,進入‘乙級戒備’狀態!】**
**【近旬以來,宗門轄下東西南北四境,累計上報異常事件(陰氣爆發、地火異動、小型獸潮、靈氣紊亂、作物異變等)已達十七起!頻率與強度異常!】**
**【所有在外弟子、各駐地鎮守,提高至最高警戒等級!所有任務報告必須附加‘異常現象專項描述’!遭遇任何無法理解或迅速處理的異常,不惜一切代價立即上報,不得延誤!】**
**【即日起,暫停非緊急外出任務審批,已在外執行任務者,需每日定時匯報坐標與安全狀況!】**
**【此令,地脈監察司司主,親筆。】**
宗門的反應不可謂不快,戒備等級直接提升。但他們顯然還不知道,這遍佈各地的、看似互不關聯的“異常事件”,其根源都指向同一個正在崩解的“補天隙”,是一場災難蔓延開的漣漪。
陸修深吸一口氣,那空氣彷彿都帶著黑水峪焦土的灼熱與沉重。他駕馭風行鶴,將速度提升到極致,如同劃破夜色的箭矢,衝向遠方那在黑暗中輪廓愈發巍峨、卻也彷彿籠罩上了一層無形陰雲的青雲宗山門。
內門大選、個人修煉、宗門任務……這些曾經重要的事情,此刻在“規則碎片擴散”這個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於頭頂的危機麵前,似乎都顯得有些遙遠和渺小了。
但他的眼神,卻在最初的震撼與沉重之後,逐漸變得無比銳利和清明,如同經過淬火的劍鋒。
壓力如山,卻也讓他看清了方向。
“90天……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消散在呼嘯的風中,“修BUG,救火,攢資本,衝境界……看來,想悠閑地準備大選是不可能了。”
他摸了摸懷中那本微微發熱的《生存手冊》,又想起那枚鏽跡斑斑的【巡天】青銅牌,還有鎮嶽穀裏那個神秘的掃地老道。
“也好。”他望向青雲宗的方向,嘴角甚至扯起一絲極淡的、近乎戰意的弧度,“這修仙界,果然從不無聊。想要安穩,就得先把這搖搖欲墜的‘房頂’,一塊塊補牢才行。”
“就從……清理這些該死的‘碎渣’開始吧。”
風行鶴似乎感應到主人心緒的變化,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長鳴,雙翼拍打,速度再增,徹底沒入濃厚的雲層與深沉的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