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。
整整半年時間，周北辰和洛嘉幾乎是以腳不沾地的速度，圍繞著拉爾特和南部高地這兩個核心，進行著瘋狂的擴張與整合。護教軍的馬蹄和足跡踏遍了周邊所有能標註在地圖上的聚落、山穀和綠洲。
過程並非一帆風順。有簞食壺漿以迎神子的順服者，自然也有需要刀劍加身才能“說服”的硬骨頭。對於那些冥頑不靈，尤其是內部已經出現混沌腐化跡象的據點，洛嘉和他的金色凈火便會成為最有效，也最殘酷的“凈化”工具。
當最後一個位於西南方向、試圖以活人祭祀換取“瑟偕”賜福的小型城邦在洛嘉的火焰中化為焦土後，周北辰站在臨時搭建的望台上，看著麾下已經擴充至近萬人的護教軍，以及身後這片終於連成一片、政令通達的核心控製區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。
“總算……有個基本盤的樣子了。”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，這半年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，不是在處理政務、調配物資，就是在推演戰術、甄別內奸。整個人瘦了一圈，但眼神卻越發銳利，如同打磨過的刀鋒。
這片核心區域，東起曾經的洛特教區邊緣，西至荒漠屏障，南抵南部高地盡頭，北麵則與弗拉基米爾的勢力範圍隔著一片相對貧瘠的緩衝地帶。區域內，工分製已經全麵推行，新的村鎮圍繞著水源和礦點被規劃建立起來，科爾奇斯紙和粗糙玻璃的生產線日夜不停，教育的火種在拉瓦錫的主持下，已開始向基層滲透。
雖然遠遠談不上富庶，但至少，資源自給率已經達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水平，能夠支撐起一支規模不小的軍隊進行中長期作戰，社會秩序也初步穩定，內部因為“等價交換”原則和實實在在的生活改善，滋生混沌的土壤被大大壓縮。
“父親，統計報告出來了。”洛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他同樣風塵僕僕，原本華麗的牧師長袍早已換成了更適合戰鬥的、混合了本地風格與實用主義的簡裝，隻是那魁梧的身軀和非凡的氣度絲毫未減。他手中拿著一份用科爾奇斯紙寫就的報告，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人口、糧食、軍械等資料。
“念。”周北辰沒有回頭，目光依舊眺望著北方。那裏，是弗拉基米爾的地盤，也是統一科爾奇斯最後，也是最大的一塊絆腳石。
“可控人口增至約四十五萬。常備護教軍一萬兩千，其中裝備火藥步槍的精銳‘火炬手’營五百人。儲備糧食可支撐全軍三個月高強度作戰，或控製區全體人口六個月基本消耗。各類金屬礦藏……”
洛嘉的聲音平穩而清晰，將一份份冰冷的數字念出。這些數字背後，是半年來的血與火，是無數人的勞動與汗水，也是他們此刻能夠站在這裏，遙望北方的底氣。
“夠了。”周北辰抬手打斷了他，轉過身，臉上露出一絲帶著狠厲的笑容，“家底總算厚實了點，該去跟北邊那位老朋友，算算總賬了。”
帳篷裡，核心軍事會議再次召開。氣氛比起半年前，少了幾分焦躁，多了幾分沉穩和殺伐果斷。
“弗拉基米爾這個老狐狸，”周北辰用一根教鞭點著地圖上代表北方教區的區域，“吞了格裡高利的殘部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這半年我們四處滅火，他倒是龜縮起來，舔舐傷口，加固城防。根據‘狗腿子’傳回來的訊息，他手下至少還有八千到一萬能戰之兵，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陰鷙：“內部絕望情緒蔓延，似乎又有混沌崇拜的苗頭冒出來，隻是被他用更嚴酷的手段壓製下去了。這老東西，現在是外強中乾，但困獸猶鬥，最是麻煩。”
一名新提拔的、以勇猛著稱的年輕將領立刻起身，抱拳道：“神子大人！周牧師！請給我五千兵馬！我願為先鋒，定能攻破他的烏龜殼！”
“硬攻？”周北辰瞥了他一眼，冷哼一聲，“你知道他經營多年的主城‘冰鐵堡’防禦有多堅固嗎？你知道強攻我們要填進去多少條人命？就算打下來，也是慘勝，到時候我們元氣大傷，拿什麼去應對可能隨時從天上掉下來的‘客人’？”他指了指頭頂，意指帝皇和馬格努斯。
年輕將領訥訥不言。
洛嘉沉吟片刻，開口道：“父親的意思是，引他出來？”
“沒錯！”周北辰將教鞭往地圖上弗拉基米爾的主城位置重重一敲，“弗拉基米爾這個老東西賊的很，無利不起早。如果他認為固守待援（雖然未必有援）或者我們久攻不下對他更有利，那他絕對會縮在城裏當烏龜，以逸待勞，耗到我們後勤吃緊或者內部生變。”
他環視眾人，嘴角勾起一絲算計的弧度：“如果這樣，我們就要給他一個……他能打贏我們的假象。一個他無法拒絕的、必須親自帶人出來，一口吃掉我們的天大好處！”
帳篷裡的將領們麵麵相覷，有些不明所以。隻有洛嘉，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，他似乎已經隱約猜到了周北辰那堪稱膽大包天的計劃輪廓。
周北辰沒有立刻說出具體計劃，那是需要絕對保密，隻能在最關鍵時刻啟動的殺手鐧。他隻是看著北方，目光彷彿穿透了帳篷，看到了那座名為“冰鐵堡”的堅城，以及城裏那個同樣在算計著他們的老主教。
“傳令下去，”周北辰的聲音恢復了冷靜，“全軍休整五日。五日後，拔營北上！目標——弗拉基米爾！”
“是！”
將領們轟然應諾，戰意昂揚。
會議散去，帳篷裡隻剩下週北辰和洛嘉。
“父親，您打算怎麼做？”洛嘉低聲問道。
周北辰走到他身邊，拍了拍他堅實如鐵的肩膀，臉上露出一絲帶著疲憊，卻又無比堅定的神色。
“這一次，我們要演一場大戲。一場足夠逼真，真到能讓那隻老狐狸心甘情願從洞裏鑽出來的……大戲。”
他望向北方，眼神銳利如鷹隼。
“讓弗拉基米爾這個老東西，帶人自己出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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