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鐵勇士旗艦上有一種預設的規則:不聊天,不閑逛,不打擾別人。
這條規則沒人寫在紙上,但每個人都懂。走廊裡遇見,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。食堂裡吃飯,各自端著盤子找角落。訓練場上,各練各的,誰也不會多看誰一眼。
佩圖拉博的原體居所更是如此——那是一間巨大的艙室,但裏麵除了必要的生活設施,就隻有一張工作枱和堆滿的圖紙。沒有裝飾,沒有溫度,像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裡最核心的零件艙。
但現在,那扇門經常開著。
門裏傳出來的,不是機器的嗡鳴,是人聲。
“所以你就直接跟他頂嘴了?”
安格隆的聲音,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隨意。
一個低沉的男聲回答:“是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他被我氣走了。”
沉默了兩秒。
“氣走了就氣走了唄。”他說,“他氣走了,你心裏爽不爽?”
“爽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偶爾頂一次嘴,天塌不下來。”
艙室門口,兩個鋼鐵勇士站在那裏,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。
其中一個往裏探了探頭,看見裏麵沙發上坐著三個人。安格隆坐在正中間,兩條腿大咧咧地翹在茶幾上。左邊坐著一個年輕的戰士,低著頭,手裏攥著一塊不知道什麼的零件。右邊坐著一個看起來年紀大些的,正在說話。
“……後來我就想,反正他也不會聽我的,那我幹嘛還要說?”
安格隆搖搖頭。
“你說,是因為你需要說。他聽不聽,是他的事。你憋著,最後難受的是你自己。”
那個年長的戰士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抬起頭。
“安格隆大人,那——下次開會,我能直接說?”
安格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,差點把人拍得從沙發上滑下去。
“叫大哥就行。”他說,“想說就說,怕什麼?大不了被罵一頓,罵完繼續幹活,誰還記得?”
年長的戰士被他拍得齜牙咧嘴,但臉上居然露出一個笑容。
門口那兩個猶豫的戰士,終於下定決心走了進去。
這是安格隆待在鋼鐵勇士旗艦上的第三十天。
沒有人給他安排職務,沒有人給他分配任務。佩圖拉博的原話是“你老實待著,別給我添亂就行”。
但安格隆從來沒“老實待著”過。
頭兩天,他隻是在研發室裡轉悠,逮著人就聊天。鋼鐵勇士們不習慣這種熱情,一個個躲著他走。但安格隆不在乎,你躲一次,他第二天還來。你躲三次,他第五天還來。
到了第五天,有人開始回應他。
到了第七天,有人主動來找他。
到了現在,他那間臨時的居所,已經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地方。
周北辰後來給它起了一個名字。
“心理診療室。”
當然,安格隆自己不知道什麼叫“心理診療”。他就是覺得,這些人心裏有事,堵著難受,說出來就好了。
說來也怪,那些鋼鐵勇士——平時一個比一個嘴緊,打死都不肯多說半個字——到了安格隆麵前,就像被開啟了什麼開關。
有個戰士,因為一次任務失誤,被佩圖拉博當眾批評。他沒說什麼,但之後一個月,訓練成績直線下降。
安格隆聽了他的事情,隻問了一句。
“你覺得原體批評你,是因為你不行,還是因為任務沒完成好?”
那個戰士愣了一下。
“因為……任務沒完成好?”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安格隆說,“他批評的是任務,不是你這個人。下次任務完成好了,他自然會閉嘴。”
戰士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,朝安格隆鞠了一躬。
安格隆差點沒從沙發上跳起來。
“你幹嘛?你幹嘛?別來這套!”
戰士直起身,看著他。
後來那個戰士的訓練成績上來了。佩圖拉博沒說什麼,但在一次會議上多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個戰士回去之後,又來找安格隆了。
是來道謝的。
另一個戰士的問題更複雜——他和同僚的關係處不好。鋼鐵勇士的傳統是各乾各的,但他總覺得不對勁。
“你想跟他們搞好關係?”安格隆問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就是覺得,幹活的時候,有人在旁邊搭把手,會不會好一點?”
安格隆想了想。
“你明天吃飯的時候,端著盤子去人多的地方坐。”
戰士的臉色變了。
“那……那不行。我們從來不那樣。”
“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?”
戰士猶豫了。
安格隆看著他。
“聽我的,就試一次。要是覺得難受,你就端著盤子走,沒人會說你。”
第二天,那個戰士端著盤子,在食堂裡站了很久,纔在一個人最多的桌子旁邊坐下。
桌上的幾個人看了他一眼,沒人說話。
他也沒說話。
就這麼沉默著吃了五分鐘。
然後有一個人開口了。
“你那邊的任務,今天幹完了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點點頭。
“幹完了。”
“比昨天快?”
“快了大概……十分鐘。”
那個人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類似的故事,每天都在發生。
安格隆那間臨時居所的門檻,快被踏破了。
來的有年輕的戰士,有年長的軍官,有技術人員,有後勤人員。他們的問題五花八門——有人問怎麼和同僚相處,有人問怎麼麵對失敗,有人問怎麼在佩圖拉博麵前不緊張。
“有趣。”安格隆自言自語。
門外,又有兩個鋼鐵勇士終於忍不住走了進來。
“安格隆大哥。”
安格隆抬起頭。
“咋了?”
其中一個戰士猶豫了一下,開口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有個問題。”
安格隆拍了拍身邊的沙發。
“坐下說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坐下了。
研發室裡,佩圖拉博正在除錯那個小小的晶片。
這是他今天第三次除錯。
資料一切正常。
但他就是覺得哪裏不對。
資料沒問題,理論沒問題,邏輯沒問題。
但他盯著那個晶片,就是覺得——
算了,不想了。
他放下晶片,抬起頭,習慣性地往旁邊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安格隆不在。
佩圖拉博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這幾天的日子。那個鬧騰的傢夥,總是在他工作的時候在旁邊叨叨。講角鬥場的故事,講健身的技巧,講他那幫“新朋友”的各種八卦。
他煩得要死。
但——
他現在不在。
研發室裡很安靜。
安靜得有些過分。
佩圖拉博盯著那個晶片看了幾秒,然後放下它,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
走廊裡空蕩蕩的。
遠處傳來隱約的笑聲。
是從安格隆那間臨時居所的方向傳來的。
佩圖拉博站在那裏,聽著那個笑聲。
他想起前幾天安格隆說的那些話。
“佩圖拉博兄弟,你整天一個人待著,不悶嗎?”
“不悶。”
“那你不想有人陪你說說話?”
“不想。”
“真的?”
“……不想。”
當時的對話,他覺得理所當然。
現在——
他轉身,走回研發室。
坐回工作枱前。
拿起那個晶片。
繼續除錯。
但目光,總是不自覺地往那個空著的位置瞟。
過了一會兒,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佩圖拉博抬起頭。
一個戰士站在那裏,表情有些猶豫。
“原體。”
“說。”
“那個……安格隆大人問您,晚上有沒有空,一起去食堂吃飯。”
佩圖拉博沉默了兩秒。
“他讓你來問的?”
戰士點點頭。
“他說,您肯定說沒空。但他讓我說,他就坐在最顯眼的那張桌子上,您要是想來了,隨時來。”
佩圖拉博盯著他。
戰士被盯得有些發毛,低下頭。
研發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佩圖拉博的聲音響起,依舊是那種平平的調子。
“告訴他,我不去。”
戰士點點頭,轉身準備走。
身後傳來佩圖拉博的聲音。
“等等。”
戰士停下。
佩圖拉博低下頭,繼續除錯那個晶片。
“……問他,今天吃什麼。”
戰士愣了一下。
“是啊。吃什麼。”他說,“我這就去問。”
他快步走了出去。
研發室裡又安靜下來。
佩圖拉博盯著那個晶片,手指在操作麵板上點了幾下。
資料正常。
一切正常。
但他的手,停在那裏,沒有繼續。
過了一會兒,門口又傳來腳步聲。
佩圖拉博抬起頭。
那個戰士又回來了。
“原體,安格隆大人說,今天食堂有烤沙獸肉,是他讓帝國使徒那邊運來的。他說您要是沒吃過,一定要試試。他說這玩意巨好吃。
佩圖拉博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那個戰士看著他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原體?”
佩圖拉博沒理他,徑直走向門口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。
沒有回頭。
“那個晶片。”他說,“看好它。”
然後他走了出去。
食堂裡,安格隆坐在最顯眼的那張桌子上,周圍圍了一圈人。
有說有笑。
佩圖拉博走進來的時候,整個食堂安靜了一秒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他麵無表情地穿過人群,走到安格隆那張桌子旁邊,坐下。
安格隆看著他,咧嘴一笑。
“來了?”
佩圖拉博沒說話。
安格隆把一盤烤沙獸肉推到他麵前。
“嘗嘗。”
佩圖拉博看著那盤肉,拿起叉子,叉了一塊,放進嘴裏。
嚼了嚼。
安格隆盯著他。
“怎麼樣?”
佩圖拉博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說。
“還行。”
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,表情各異。
但沒有人說話。
食堂裡隻有咀嚼的聲音。
過了一會兒,佩圖拉博忽然開口。
“安格隆。”
安格隆看著他。
“嗯?”
佩圖拉博盯著盤子裏的肉,沒有抬頭。
“你那個——”
安格隆愣了一下。
“咋了?”
“別把我的人教壞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
佩圖拉博沒再說話。
但他繼續吃著那盤肉。
一口接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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