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茲來的時候,洛嘉正在批檔案。
自從戰犬艦隊搬到隔壁,他的工作量直線上升——倒不是因為安格隆添亂,而是自家戰士們訓練熱情空前高漲,連帶著各種申請、報告、訓練計劃也跟著翻倍。
“所以你就躲在這兒?”科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洛嘉抬頭,看著那個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的身影。
午夜領主原體穿著一身便裝,沒有戴頭盔,那張蒼白得過分的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什麼叫躲?”洛嘉放下資料板,“我這是正常辦公。”
科茲走進來,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,順手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咬了一口。
“我剛從訓練區過來。”他說,嚼著水果,“你那些戰士現在練得挺凶,說是被戰犬那邊刺激到了,不能丟帝國使徒的臉。”
“安格隆呢?”
“也在訓練區。”科茲說,“和一幫人摔跤,玩得正開心。”
洛嘉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他問:“你覺得安格隆怎麼樣?”
科茲歪著頭想了想。
“人還不錯。”他說,語氣很平常,“沒想像中那麼殘暴。挺親切的。”
洛嘉等著他繼續。
科茲果然繼續了。
“我剛纔看他和其他人摔跤,那個勁兒——你知道我想起什麼了嗎?”
洛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“光之美少女戰士。”
洛嘉:“……”
他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個畫麵:安格隆那個三米高、渾身肌肉、一拳能打死一頭恐狼的壯漢,穿著一件粉紅色的蓬蓬裙,揮舞著魔法棒,大喊“愛與正義”——
洛嘉猛地甩了甩頭。
這個畫麵太恐怖了,恐怖到他需要用全部的原體意誌力才能把它從腦子裏趕出去。
科茲看著他的表情,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“你想歪了。”他說,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,“你知道的,光之美少女戰士的重點不是‘美少女’,而是‘戰士’。”
洛嘉看著他。
科茲繼續說:“我曾經沒事計算過,那些劇情裏麵的美少女,通常的出力可以達到二十噸左右。”
洛嘉愣了一下。
“二十噸?”
“對。”科茲點頭,“這個資料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原體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裡閃過一絲認真的光。
“目前看來,最接近這個資料的是安格隆。”
洛嘉沉默了。
他想起上次被安格隆拉去健身的經歷——那根本不是健身,是酷刑。以他原體的身體素質,居然沒能完整跟下來一套計劃。
“他在健身房那個運動量,”洛嘉說,“我真的想像不出來。”
科茲點點頭。
“而且你知道的,”他說,“安格隆那種陽光開朗大男孩的性格,確實和光之美少女戰士很像。如果我們的世界是一部什麼光之美少女背景的番劇,我覺得比起咱倆,安格隆會更像主角。”
他看著洛嘉,眼神很認真。
“如果這麼說的話,還蠻有意思的。我挺喜歡他。”
洛嘉看著他,忽然問:“所以你的交友標準,都是魔法少女和光之美少女戰士?”
科茲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“對啊,有什麼問題嗎?”
洛嘉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好吧,牢弟,沒事。”他說,“繼續保持。”
科茲滿意地笑了。
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忽然想起什麼,回頭說:
“對了,洛嘉哥,我最近發現了一部還不錯的劇。”
“什麼劇?”
“《名偵探光之美少女》。”科茲說,“我蠻喜歡的。要不要一起去老大房間看看?”
洛嘉低頭看了看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。
“你去就行了。”他說,“我還得看幾份報告。”
科茲點點頭,轉身走了。
門關上後,洛嘉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光之美少女戰士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“二十噸……”
“媽的,老爹旁邊的人一個比一個離譜。”
與此同時,健身房。
重力增幅器嗡嗡作響,調到了五倍的標準值。
周北辰正趴在地上,做平板支撐。
五倍重力下,這個簡單的動作變得無比酸爽。他能感覺到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,汗水順著臉頰滴落,在地上匯成一小灘。
但他沒停。
“兄弟,你這核心可以啊!”
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,帶著一種自來熟的親切。
周北辰偏頭看了一眼。
一個紅色的身影正走進來,光著上身,隻穿一條訓練褲,渾身的肌肉像是用刀刻出來的,每一條線條都清晰得嚇人。臉上帶著汗,顯然是剛從別的訓練區過來。
安格隆。
周北辰心裏咯噔一下。
但他沒表現出來,隻是繼續保持平板支撐的姿勢,點了點頭。
“還行,就是練著玩。”
安格隆走過來,在他旁邊蹲下,上下打量著他。
那目光,帶著一種審視,但又不讓人反感——就像健身房裏的大哥在看一個新來的小弟,評估著對方的水平。
“你是帝國使徒的?”安格隆問。
“對。”
“怎麼比別人大隻那麼多?”安格隆比劃了一下,“都快和原體差不多大了吧?怎麼練的?”
周北辰沉默了一秒。
“改造手術比較複雜。”他說,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,“比別人多做了幾輪。”
安格隆點點頭,沒追問。
他站起來,走到旁邊的器械區,開始熱身。
周北辰趁機結束平板支撐,站起來擦了把汗。
他本來想找個藉口離開——畢竟他現在“不應該”認識安格隆。但安格隆已經又開口了。
“兄弟,過來幫我搭把手?這個重量一個人不太好上。”
周北辰看了看那個杠鈴。
好吧,這個理由沒法拒絕。
他走過去,幫安格隆把杠鈴架上肩膀。
安格隆開始做深蹲。
那個重量,周北辰看了一眼數字,眼角抽了抽。
八百公斤。
還是在五倍重力下。
安格隆做得很穩,一個接一個,呼吸均勻,動作標準。
周北辰站在旁邊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但他很快發現,自己不用說話——安格隆會主動找話題。
“你們帝國使徒的訓練方法挺有意思。”安格隆一邊蹲,一邊說,“我聽說了,工分製、理論學習、思想教育——和別的軍團都不一樣。”
周北辰點點頭。
“洛嘉大人搞的。”他說,“效果還行。”
安格隆眼睛亮了亮。
“你讀過那本《紅色理論》嗎?”
周北辰沉默了一秒。
他當然讀過。
那本書是他看著洛嘉寫的,有些段落還是他幫忙潤色的。
用的是他在科爾奇斯的思想。
“讀過。”他說。
安格隆站起來,放下杠鈴,擦了把汗。
“你覺得怎麼樣?”
周北辰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裏,有期待,有好奇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渴望?
他想了想,開口說:
“那本書講的東西,核心其實就一句話。”
安格隆湊近了點。
“什麼話?”
“人為什麼受苦,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本該過得更好。”周北辰說,“而他們不知道自己本該過得更好,是因為有人不希望他們知道。”
安格隆愣住了。
周北辰繼續說:
“書裡那些工分製、基礎教育、意識形態滲透——那些都是手段。目的是什麼?是讓受苦的人知道自己本該過得更好,然後讓他們有能力去爭取。”
說到這裏,周北辰有些興奮,他看著安格隆。
“你當年在角鬥場裏,帶著兄弟們起義,靠的是什麼?”
安格隆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又沒說出來。
周北辰替他說了:
“靠的是你知道那不是人該過的日子。你知道,所以你不服。你不服,所以你反抗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你知道的,是你自己悟出來的。那些角鬥場裏的其他人呢?那些從小被當奴隸養、從來不知道外麵世界是什麼樣的人呢?”
安格隆的眼神變了。
周北辰說:
“他們需要有人告訴他們:你們是人,不是牲畜。你們不該死在這裏,你們應該活著,活得像個人。”
“這就是《紅色理論》講的東西——不是教你怎麼打仗,是教你怎麼讓那些人明白,他們值得更好的生活。”
安格隆笑了。
“兄弟,你這話說得,比書裡還透徹,就好像那本書是你寫的似的。”
周北辰擺擺手。
“我就是瞎琢磨。”
“不是瞎琢磨。”安格隆搖頭,“你這話,說到點子上了。”
他重新坐下,拍了拍身邊的地麵。
“來,坐會兒,再聊聊。”
周北辰猶豫了一秒。
然後他坐下了。
接下來,兩個人聊了很久。
從《紅色理論》聊到努凱裡亞的角鬥場,從工分製聊到奴隸製的本質,從“人該怎麼活著”聊到“世界應該是什麼樣”。
安格隆話很多,但每一句都實在。
他不繞彎子,想到什麼說什麼。有時候說得不對,周北辰就給他掰扯兩句。他聽得認真,點點頭,然後繼續問下一個問題。
聊到興起,周北辰說了一些安格隆那本書裡沒有的東西。
“你知道嗎,其實理論這東西,分兩層。”
安格隆認真聽著。
“第一層,是告訴你世界應該是什麼樣。比如人人平等,比如按勞分配,比如沒有壓迫——這是目標,是方向。”
“第二層,是告訴你世界現在是什麼樣,以及怎麼從現在的樣子,走到應該的樣子。”
他看著安格隆。
“你當年在角鬥場裏,知道人不該那麼活。那是第一層。”
“但你不知道怎麼讓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知道,怎麼讓那些奴隸主沒法繼續作惡,怎麼在推翻了角鬥場之後讓所有人活下去——那是第二層。”
安格隆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問:“那第二層怎麼學?”
周北辰笑了。
“你現在不就在學嗎?”
安格隆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也笑了。
“對。”他說,“在學,在學。”
不知不覺,時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。
安格隆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,渾身骨骼劈啪作響。
“兄弟,今天聊得真高興。”他說,“回頭再聊?”
周北辰點點頭。
“行,再聊。”
安格隆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下。
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比他小一圈的身影,正背對著他收拾器械,動作很平常,很普通。
安格隆的嘴角,慢慢咧開。
那笑容,從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,壓都壓不住。
他快步走出健身房,走在走廊上,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。
周牧師。
那肯定是周牧師。
他知道。
他從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了。
不是因為體型,不是因為談吐,是因為——
感覺。
共感能力讓他能感知到周圍人的情緒。而那個人的情緒,他太熟悉了。
在努凱裡亞戰場上,那個從天而降的“帝皇”,就是這種情緒——複雜、混亂,但底層有一種很深的善意和愧疚。
當時他不明白,為什麼帝皇的情緒會這麼奇怪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帝皇。
那是周牧師穿著帝皇的皮套。
周牧師為什麼會變成帝皇的樣子?
不知道。
誰在乎呢?
帝國顧問嘛,有些許可權不是很正常?
安格隆一邊走,一邊想。
他又想起剛才聊天時的那些話。
“人為什麼受苦,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本該過得更好。”
“你們值得更好的生活。”
“第二層,是告訴你怎麼從現在的樣子,走到應該的樣子。”
這些話,比那本書還透徹。
比他自己想了那麼久,還透徹。
洛嘉不讓他和周北辰相見,那洛嘉大人自然是有他的道理。
周北辰沒捅破這層窗戶紙,他也很樂意保守這個秘密。
能和周牧師在一起交流他就很滿足了。
安格隆走著走著,忽然停下腳步。
他猛地拍了一下腦袋。
“草!”
走廊裡幾個路過的戰士被嚇了一跳,紛紛看過來。
安格隆沒理他們,隻是站在原地,一臉懊惱。
“太緊張了!”他喃喃自語,“剛才太緊張了!”
他轉身,想往回走。
但走了兩步,又停下了。
安格隆深吸一口氣。
“下次。”他對自己說,“下次一定要讓周牧師幫我簽個名。”
他重新邁開步子,往前走去。
嘴角的笑容,還是壓不下去。
遠處,健身房裏。
周北辰收拾完器械,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。
他總覺得,剛才安格隆走的時候,那個眼神有點奇怪。
但他沒多想。
畢竟,安格隆這人就是這樣——陽光,開朗,對誰都熱情。
他擦了把汗,拿起毛巾,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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