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庫。
這個被周北辰改造過的私密空間，現在已經成了他和可汗的固定據點。角落裏堆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——從科爾奇斯帶來的沙獸肉乾、帝國使徒的製式口糧、可汗不知道從哪個星球順來的異星水果，還有一台福根友情贊助的高階音響，此刻正放著某種節奏感極強的音樂。
周北辰癱在沙發上，手裏捧著一杯茶。
那是巧高裡斯特產的山茶，前麵說的小罐茶計劃專門種出來的商品。
葉片肥厚，湯色澄黃，入口有一種獨特的礦石韻味——據可汗說，這是因為巧高裡斯的土壤裡富含某種稀有礦物，茶樹吸收了億萬噸的歲月精華，才能長出這種味道。
周北辰喝不出來什麼億萬噸歲月精華。
但他喝得出來——這玩意兒，比地球上那些幾千塊一斤的明前龍井，一點不差。
“好茶。”他由衷地感嘆。
對麵，可汗正盤腿坐在一張獸皮上，手裏也捧著一杯，慢條斯理地品著。
“廢話。”他說，“巧高裡斯的東西，能差？”
周北辰笑了笑，放下茶杯，從懷裏掏出一個資料板。
“行了，茶喝完了，該說正事了。”
可汗看著他。
周北辰把資料板推過去。
螢幕上，是一份策劃案。
標題赫然寫著——
《巧高裡斯小罐茶·阿斯塔特大師作全案策劃最終版》
可汗接過資料板，掃了一眼，然後抬起頭，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周北辰。
“我給你講講。”他說，“在我老家，大概是3k時期左右，有一個品牌叫小罐茶。它做了一件特別牛逼的事——把茶葉這種幾千年來都沒有標準化的農產品，做成了標準化的高階禮品。”
可汗挑眉。
周北辰繼續說：“他們的邏輯是這樣的：一罐茶，四克，賣五十塊錢人民幣。換算成斤，六千多塊錢一斤。貴不貴？”
可汗點頭：“貴。”
“但是。”周北辰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他們解決了一個痛點。”
“什麼痛點？”
“送禮的人不懂茶。”
可汗愣了一下。
周北辰笑了：“你看啊，茶葉這東西，水太深了。產地、等級、年份、工藝——門道多得數不清。不懂茶的人想送禮，根本不知道怎麼選。去茶葉店買，怕被宰；去網上買，怕買到假貨。最後的結果就是——寧可送煙送酒，也不敢送茶。”
可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“小罐茶牛逼的地方就在於，”周北辰說，“他們把茶葉變成了商業標準品。一罐四克，一盒十罐，包裝精美，價格透明。送禮的人不用懂茶，收禮的人也不用懂茶——他隻需要知道，這玩意兒六千多塊錢一斤，拿得出手。”
“所以，”可汗看著策劃案上的標題，“你的計劃是想把這一套搬到巧高裡斯山茶上？”
周北辰點頭。
“對。”他說，“和我們上次說的差不多，但是這一次不太一樣，咱們要做的，是升級版。”
他把資料板拿回來，翻到下一頁。
“你看啊，小罐茶的核心賣點是什麼？是大師作。”
可汗皺眉：“大師作？”
“對。”周北辰說，“他們找了八位製茶大師，號稱每一罐茶都是大師親手製作的。後來被人扒出來，大師根本不可能親手炒那麼多茶，他們就改成了大師監製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但不管怎麼說，這個概念立住了。”
可汗看著他，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所以，咱們也找大師？”
周北辰搖頭。
“不找。”
“那找什麼？”
周北辰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個標準的奸商表情。
“找阿斯塔特。”
可汗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對。”周北辰一拍大腿，“巧高裡斯小罐茶，阿斯塔特大師作！八位大師級阿斯塔特，每一位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，每一位都是巧高裡斯茶道的傳承者！他們用征戰間隙的時間，親手監製每一片茶葉，把對戰友的思念、對故鄉的眷戀，都融進了這一杯茶裡！”
“你這個腦子，”可汗說，“到底是怎麼長的？”
周北辰嘿嘿一笑：“天生的。”
可汗搖了搖頭，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。
“繼續說。”
周北辰來了精神，把資料板往前翻了翻。
“咱們的產品線，我初步規劃了三個係列。”
“第一個係列，叫原體甄選。”
可汗挑眉。
“這個係列，主打你家原體。”周北辰說，“每一盒茶葉裡，都有一張卡片，上麵印著原體的親筆簽名——當然是複製的——還有一段話：我，察合台可汗，以原體之名，甄選此茶。每一片茶葉，都來自巧高裡斯最古老的茶樹，每一口茶湯，都蘊含著草原的遼闊與星辰的浩瀚。”
可汗聽著，表情微妙。
“你覺得怎麼樣？”周北辰問。
可汗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家原體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？”
“現在沒說過，以後就會說了。”周北辰理直氣壯，“這叫營銷話術，懂不懂？”
可汗又沉默了。
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“……行吧。第二個係列呢？”
周北辰翻到下一頁。
“第二個係列，叫戰團特供。”
“這個係列，主打八位大師級阿斯塔特。每一位都有一位具體的監製人——比如衛隊長，比如首席智庫，比如原體最信任的老兵。他們的肖像會印在包裝上，他們的故事會寫在卡片裡。消費者買的不是茶，是他們的傳奇。”
可汗皺眉：“衛隊長什麼時候成製茶大師了？”
“他是不是不重要。”周北辰說，“重要的是，消費者覺得他是。”
可汗看著他，眼神裡有一種詭異的敬佩。
周北辰坦然接受。
“第三個係列，”他翻到最後一頁，“叫遠征紀念。”
“這個係列，主打限量款。每征服一個星係，就出一款紀念茶。包裝上印著那個星係的星圖，茶葉裡摻著那個星係特有的香料——當然，前提是能吃。消費者買的不是茶，是參與感。是大遠征的歷史見證。”
可汗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這茶，賣給誰？”
周北辰笑了。
這個問題，問到了點子上。
“賣給誰？”他說，“賣給那些有錢沒處花的領主，賣給那些想攀關係的地方豪強，賣給那些需要‘表示表示’的殖民地總督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指著窗外浩瀚的星海。
“你看這片星海。大遠征打了多少年？征服了多少世界？每一個歸順的星球上，都有那麼一群人——他們有錢，有勢，有求於帝國。但他們不知道怎麼跟帝國搭上關係，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忠心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可汗。
“現在，他們知道了。”
可汗沉默著。
周北辰繼續說：“一盒小罐茶，幾百塊帝國貨幣。貴不貴？貴。但比起那些想送又送不出去的禮，這點錢算什麼？你送了，人家收了，下次見麵，就有了由頭。一來二去，關係就建立了。”
“而且，”他走回來，坐回沙發上，“這玩意兒，不犯忌諱。”
可汗看著他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周北辰壓低聲音，“帝皇最忌諱什麼？結黨營私，拉幫結派。但你送的是茶。是巧高裡斯特產。是原體甄選的健康飲品。誰挑得出毛病？”
“周北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在地球上，是幹什麼的？”
周北辰想了想。
“股票交易員。”
可汗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怎麼懂這麼多？”
周北辰咧嘴一笑。
“看新聞學的。”
可汗搖了搖頭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行。”
周北辰一拍大腿。
“好！那咱們接下來聊聊具體的。”
他拿起資料板，進入工作狀態。
“第一步，品牌定位。”
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，調出一段話。
“‘巧高裡斯小罐茶，不是普通的茶。它是阿斯塔特在征戰間隙，用對故鄉的思念泡出的鄉愁。是原體親口品鑒，用靈能認證的珍品。是大遠征的見證者，是星辰大海的滋味。’”
可汗聽著，表情微妙。
“你確定有人信？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周北辰說，“重要的是，聽著像那麼回事。”
他繼續說：“第二步，產品包裝。”
“咱們的包裝，要走極簡高階路線。一個小罐，四克茶。罐子要用合金材料，表麵做啞光處理，印上巧高裡斯的部族圖騰。一盒十罐，配一個精美的禮盒。禮盒裏麵，附一張證書——本產品由察合台可汗親筆簽名認證。”
可汗皺眉：“什麼時候簽名？”
“你家原體不用真的簽。”周北辰說，“印上去就行。”
可汗看著他，眼神複雜。
周北辰假裝沒看見。
“第三步，營銷話術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開始表演。
“八位大師級阿斯塔特，每一位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。他們用征戰間隙的時間，親手監製每一片茶葉。從採摘到烘焙，從封裝到運輸，每一個環節都有阿斯塔特的守護。這不是茶，這是忠誠的見證。”
可汗聽著，忽然問：“那些阿斯塔特，知道自己成了製茶大師嗎？”
周北辰擺擺手：“回頭我給他們每人送一盒，就當是代言費了。”
可汗：“……”
周北辰繼續說。
“原體認證——這個最絕。你可以讓原體稍微品鑒一下茶葉，然後說‘嗯，這批茶不錯，靈氣充沛’。以後每一批產品，都可以打上原體親測的標籤。”
可汗看著他。
“你這是讓他當神棍？”
“不是神棍。”周北辰正色道，“是品牌形象代言人。”
“行吧。還有什麼？”
周北辰翻了翻資料板。
“第四步，渠道策略。”
“咱們不走傳統的茶葉店。那些地方，太土了。”他說，“咱們走高階渠道——原體的旗艦、軍團的後勤補給站、大遠征的前線基地。每一盒茶，都要有‘遠征特供’的身份。”
可汗愣了一下。
“你意思是，讓戰士們買？”
“不是讓戰士們買。”周北辰說，“是讓那些想跟戰士們搭上關係的人買。”
他解釋道：“你想啊，一個殖民地總督，想跟白色疤痕軍團搞好關係。他直接送禮，太刻意。但他買幾盒‘遠征特供’的小罐茶，託人帶到軍團裡，說是‘犒勞戰士們’。這叫什麼？”
可汗想了想。
“叫……會來事？”
“對！”周北辰一拍大腿，“這叫懂事。懂事的禮物，誰都愛收。你賣的，你收的，這一來二去......”
可汗點點頭，若有所思。
周北辰繼續說。
“第五步，價格策略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百，一盒。”
可汗愣了一下。
“多少？”
“五百。”周北辰說，“摺合下來，一罐五十。一斤六千多。”
可汗沉默了一秒。
“……是不是太貴了？”
“貴？”周北辰笑了，“你知道3k的小罐茶賣多少錢嗎？六千多一斤。那是人民幣。咱們這兒的，購買力可比人民幣強多了。換算下來，咱們這茶，比小罐茶還貴。”
可汗皺眉。
“那誰買？”
“買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可汗看著他，眼神裏帶著懷疑。
周北辰也不解釋，隻是笑了笑。
“對了。”他說，“還有個事兒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咱們得給這個茶，編個故事。”
可汗挑眉。
“故事？”
“對。”周北辰說，“不能光是‘大師作’‘原體認證’這些。得有溫度，有情感，讓人聽了想買。”
他站起來，在車庫裏踱步。
“比如——當年大遠征剛開始的時候，察合台可汗帶著他的戰士們，在巧高裡斯的一棵老茶樹下麵集結。出發前，他們每人喝了一杯茶，那杯茶，就是這棵老茶樹上的葉子泡的。後來，這棵老茶樹被稱為‘遠征之樹’。每一片茶葉，都承載著戰士們對故鄉的眷戀，對戰友的承諾。”
可汗聽著，表情複雜。
“那棵樹，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“現在不存在，以後可以種一棵。”周北辰說，“回頭咱們在巧高裡斯找塊地，種一棵茶樹，立個碑，寫‘遠征之樹’。以後這就是景點了。甚至還能賺些門票錢。”
可汗看著他，久久無語。
最後，他嘆了口氣。
“周北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真的隻是股票交易員？”
周北辰想了想。
“偶爾也看點營銷案例。”
可汗搖了搖頭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那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周北辰咧嘴一笑。
“好！那我回去細化方案。對了，回頭你讓衛隊長拍幾張照片——最好是那種穿著動力甲、站在茶山上的。要帥，要有氣勢。”
可汗點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周北辰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，“那棵‘遠征之樹’，你抓緊時間種一下。”
可汗：“……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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